第一百六十八章:心理攻防
金陵飯店的宴會廳裡觥籌交錯,德國軍事顧問團的告別晚宴正在舉行。鄧楓端著香檳站在落地窗前,看似在欣賞秦淮河的夜景,實則透過玻璃的反光觀察著整個會場。
鄧廳長獨自賞景?鄭耀先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手裡也拿著一杯酒。
在想塞克特將軍當年的建議。鄧楓轉身,與他碰杯,他說過,中國的防禦重點應該在長江。
鄭耀先推了推金絲眼鏡:可惜將軍已經回國了。
但他的理念還在。鄧楓望向會場中央的德軍顧問,比如邁爾上校,他在炮兵部署上的見解就很有見地。
兩人正說著,一個侍者端著托盤經過,不小心將酒灑在鄭耀先的軍服上。
抱歉!長官!侍者慌忙道歉。
鄭耀先的臉色瞬間陰沉,但很快恢復如常:沒關係。
鄧楓注意到鄭耀先下意識地摸了摸左側衣領,這個細微的動作讓他眼神微凝——那是特工確認暗藏武器時的習慣動作。
去洗手間處理一下吧。鄧楓善意地提醒。
就在鄭耀先離開的片刻,鄧楓迅速掃視全場。他發現兩個陌生面孔一直站在角落,目光不時掃過自己所在的位置。
鄧廳長認識那兩個人嗎?不知何時回來的鄭耀先突然發問。
鄧楓從容轉身:軍統的人吧。這種場合,他們總是要來的。
他故意說得雲淡風輕,心裡卻警鈴大作。鄭耀先這是在試探他是否認識軍統的監視人員。
晚宴結束後,鄧楓的專車行駛在回官邸的路上。司機突然說:廳長,後面有輛車一直跟著。
知道了。鄧楓閉目養神,按原路線行駛。
車子在官邸門前停下時,那輛跟蹤的車也在不遠處熄了火。鄧楓故意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似乎在等甚麼人,然後才緩步走進官邸。
書房裡,他立即檢查了所有可能被安裝竊聽器的地方。在確認安全後,他取出那本《曾文正公家書》,開始用密碼書寫今天的發現。
鄭系軍統骨幹,疑帶武器。監視已升級,建議暫停常規聯絡。
寫完密報,他沉思片刻,又添上一句:
擬用明電傳遞假情報,混淆視聽。
第二天一早,鄧楓提前來到辦公室。他故意在作戰廳的公開線路上與徐州通話,聲音洪亮得整個走廊都能聽見。
永明啊,那份關於部隊換防的計劃要抓緊...對,就是要把最精銳的部隊調到最危險的地段...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注意到秘書處的文員在門外停留了片刻。
中午時分,鄧楓在國防部餐廳遇見鄭耀先。
鄭特派員還沒去徐州?他故作驚訝。
還有些手續要辦。鄭耀先意味深長地說,鄧廳長最近很關心徐州的防務?
職責所在。鄧楓切開盤子裡的牛排,畢竟第三路軍就像我的孩子。
聽說鄧廳長昨天很晚才回官邸?
鄧楓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笑道:鄭特派員訊息真靈通。是啊,去看了場電影,《一江春水向東流》,很不錯的片子。
這確實是實話,他確實去看了這部電影——在確認甩掉跟蹤之後。
下午的作戰會議上,鄧楓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方案:在長江幾個關鍵地段佈置假炮兵陣地,引誘日軍空襲。
我們需要一些報廢的火炮和足夠的木料。他在會上說,這件事就請鄭特派員協調吧。
鄭耀先顯然沒料到會被分配任務,愣了一下才答應下來。
散會後,鄧楓在衛生間聽見兩個軍官在議論:
鄧廳長這招真是高明,既消耗敵軍彈藥,又掩護了真實部署...
他微微一笑,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當晚,鄧楓應邀參加一個商業酒會。在衣香鬢影中,他遇見一位德國商人,兩人用德語相談甚歡。鄭耀先派來監視的人顯然聽不懂德語,只能遠遠站著。
最近的生意不好做啊。鄧楓故意大聲說,戰爭時期,連最基本的工業原料都缺。
他注意到監視者認真記錄著這句話。
回到官邸已是深夜。鄧楓在日記裡寫道:
疑陣已布,靜待魚來。然敵手狡詐,不可輕心。
他特意用了行書,這是與組織約定的暗號,表示情況危急。
第二天清晨,鄧楓接到鄭耀先的電話:
鄧廳長,部裡決定讓我延期去徐州。陳部長說要我先協助您處理長江防務。
鄧楓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語氣卻依然輕鬆:
那太好了。正好我這邊缺人手。
結束通話電話,他站在窗前,望著漸漸甦醒的南京城。
這場心理較量,已經進入了最關鍵的階段。而他,必須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守住最重要的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