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主動出擊
南京的清晨總帶著幾分胭脂水粉的甜膩。鄧楓的專車駛過剛剛開市的街道,在國防部大樓前緩緩停下。他今天特意提前了半小時到崗,作戰廳的衛兵還在揉著惺忪的睡眼。
“廳長,您今天...”秘書驚訝地看著他。
“把最近三個月的江防報告都拿來。”鄧楓脫下軍帽,露出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還有,通知各處處長,八點整開會。”
當鄭耀先端著咖啡走進會議室時,發現所有人都正襟危坐,鄧楓正站在巨幅地圖前,手中的指揮棒點在蕪湖段江防圖上。
“鄭特派員來得正好。”鄧楓頭也不回,“我們正在研究沿江防禦的薄弱環節。”
鄭耀先眯起眼睛:“鄧廳長這是...”
“既然特派員要去徐州,我想著該讓你對全域性有個瞭解。”鄧楓轉身,目光掃過全場,“畢竟徐州得失,關係整個江淮戰局。”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鄧楓展示了令人震驚的軍事素養。他從江防火力配系談到後勤補給,從部隊輪換談到情報收集,每一個細節都如數家珍。鄭耀先幾次想插話,都被鄧楓用更專業的問題擋了回去。
“...所以,我認為應該在這裡增加一個機動炮兵團。”鄧楓的指揮棒最終停在蚌埠段,“鄭特派員在德國學過炮兵,覺得呢?”
鄭耀先推了推眼鏡:“理論上是可行,但兵力從哪調?”
“從徐州。”鄧楓語出驚人,“第三路軍現在兵強馬壯,完全可以抽調一個團南下。”
會議室一片譁然。幾位處長交換著驚疑的眼神,誰都知道鄧楓對第三路軍看得多重。
“鄧廳長捨得?”鄭耀先意味深長地問。
“為了全域性,沒有甚麼捨不得。”鄧楓放下指揮棒,“這件事就請鄭特派員到徐州後落實。”
散會後,鄭耀先跟著鄧楓走進辦公室:“鄧廳長今天讓我很意外。”
“哦?”鄧楓正在整理檔案,“我以為這都在特派員的預料之中。”
鄭耀先笑了笑,突然改用德語:“聽說鄧廳長在柏林大學時,曾經參加過左翼學生社團?”
空氣瞬間凝固。
鄧楓不慌不忙地鎖上檔案櫃,也用德語回答:“鄭特派員記錯了。我當時參加的是軍事科技研究社,導師是馮·塞克特將軍的副官。”
他從書架上取下一本德文專著,翻開扉頁,上面有馮·塞克特的親筆簽名:“需要我詳細說說我們在社團裡研究的課題嗎?”
鄭耀先的目光在簽名上停留片刻,終於移開:“不必了。看來是有人提供了錯誤情報。”
“軍統的情報網也該整頓了。”鄧楓輕描淡寫地說。
送走鄭耀先,鄧楓立即要通了徐州的電話。接電話的是趙永明。
“永明,三件事。”鄧楓語速很快,“第一,準備一個炮兵團南下蚌埠;第二,把上次演習的問題總結報上來;第三,特派員到後,他要看甚麼就給看甚麼。”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總指揮,炮兵團可是我們的精銳...”
“正因如此才要調走。”鄧楓壓低聲音,“記住,真金不怕火煉。”
結束通話電話,秘書送來一份剛解密的電報。鄧楓掃了一眼,瞳孔微縮——這是日軍最新部署的情報,來源是軍統上海站。
他立即起身前往陳部長辦公室。
“部長,剛收到重要情報。”他將電報放在桌上,“日軍正在長江口集結艦船,可能要有所行動。”
陳部長仔細看完電報,臉色凝重:“你的判斷?”
“應該立即加強江防,特別是鎮江至江陰段。”鄧楓指向牆上的地圖,“我建議從徐州調一個炮兵團南下,加強這段的防禦。”
陳部長若有所思:“你早上在會上就提出要調兵...”
“只是巧合。”鄧楓面不改色,“我也是剛看到情報。”
從陳部長辦公室出來,鄧楓在走廊遇見鄭耀先。這位特派員似乎正要出門。
“鄧廳長,我明天就動身去徐州。”鄭耀先說,“還有甚麼要交代的?”
鄧楓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封信:“把這個交給趙永明。告訴他,按既定方案辦。”
信封很厚,鄭耀先接過去時下意識捏了捏。
“放心,不是情書。”鄧楓微微一笑,“只是些家事。”
當天的日記裡,鄧楓這樣寫道:
“敵動我動,以攻為守。深淵行舟,不進則退。”
他特意用了“深淵”二字,這是隻有組織才明白的暗號。
夜深了,鄧楓獨自站在辦公室窗前。南京城的燈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就像這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他知道,鄭耀先此刻一定在檢查那封信——他早就準備好了兩份內容,一份是給趙永明的真正指令,藏在信封的特殊夾層裡;另一份是些無關痛癢的家常,正好讓某些人安心。
遠處傳來海關鐘樓的報時聲,整整十二下。新的一天開始了,而這場特殊的較量,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