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特派專員
金陵的梅雨黏稠悶人,國防部作戰廳的辦公室裡,鄧楓剛剛結束通話來自徐州的電話。窗外梧桐葉上的水珠正緩緩滴落,與他在徐州經歷的槍林彈雨恍如隔世。
“鄧廳長。”秘書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陳部長請您過去一趟。”
陳誠的辦公室裡茶香嫋嫋,這位軍政部長正把玩著一件青花瓷筆洗。見鄧楓進來,他含笑示意入座。
“雲帆啊,在作戰廳還習慣嗎?”
“承蒙部長關照,一切安好。”
陳誠輕輕放下筆洗,話鋒一轉:“第三路軍是你一手帶出來的精銳,現在交給趙永明,難免有人不服。部裡決定派一位特派員去徐州,協助整編工作。”
鄧楓端起茶杯,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視線:“不知部長屬意何人?”
“鄭耀先。”陳誠觀察著他的反應,“他在參謀本部多年,熟悉部隊整編事務。”
鄧楓的指尖在茶杯上輕輕摩挲。鄭耀先,軍統骨幹,以手段狠辣著稱。派他去徐州,名為協助,實為監視。
“鄭參謀能力出眾,再合適不過。”鄧楓放下茶杯,“不過徐州情況特殊,是否需要先讓他熟悉一下前線情況?”
陳誠滿意地笑了:“就知道你考慮周全。這樣,讓耀先在你這裡待幾天,你先給他講講徐州的防務。”
回到辦公室,鄧楓立即調閱鄭耀先的檔案。厚厚的卷宗裡記錄著這位特派員的光鮮履歷:黃埔六期,德國陸軍學院深造,參與過多次重要肅反行動。但在幾份不起眼的附件裡,鄧楓注意到他與周鳳岐曾在同一個特別行動隊共事過。
三天後,鄭耀先準時前來報到。他穿著一身熨燙整齊的少將軍服,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鷹。
“鄧廳長,久仰了。”鄭耀先的握手強勁有力,“在德國時就聽過您的事蹟。”
“鄭特派員德語想必很流利。”鄧楓用德語說道。
“在柏林軍事學院學習了三年。”鄭耀先流暢地接話,同樣用德語回答。
二人相視一笑,眼神中卻各藏機鋒。
接下來的日子裡,鄧楓親自帶著鄭耀先熟悉作戰廳的工作。他毫無保留地展示徐州防務的每一個細節,甚至主動提供機密檔案。
“鄧廳長如此坦誠,倒讓我有些意外。”某次會議結束後,鄭耀先突然說道。
鄧楓整理著手中的檔案:“都是為了黨國大事,何必藏著掖著。”
他注意到鄭耀先的視線在檔案櫃的某個角落停留了一瞬。那裡存放著即將調往徐州的軍官名單。
當晚,鄧楓在加密電話裡對趙永明交代:“鄭耀先到任後,他要甚麼給甚麼,不必阻攔。但特別行動隊的訓練要轉入地下,新裝備暫時封存。”
“總指揮,這是為何?”
“讓他看他想看的,他才能安心。”鄧楓頓了頓,“記住,真正的實力,不是擺在明面上的。”
鄭耀先出發前夜,鄧楓在辦公室為他餞行。酒過三巡,鄭耀先忽然感嘆:“鄧廳長,您說這徐州,究竟是誰的徐州?”
鄧楓舉杯的手穩如磐石:“是黨國的徐州,是校長和部長的徐州。”
鄭耀先哈哈大笑:“說得對!是我失言了,自罰一杯!”
送走鄭耀先,鄧楓站在窗前,看著淅淅瀝瀝的夜雨。秘書悄聲進來彙報:“廳長,鄭特派員剛才向機要室調閱了最近三個月的兵力調動記錄。”
鄧楓點點頭,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準備好的檔案:“明天一早,把這個交給鄭特派員。就說我忘了給他。”
檔案裡詳細記錄著第三路軍近期的“問題”:幾個無關緊要的違紀事件,幾份對整編工作的“牴觸情緒”,還有對趙永明指揮能力的“擔憂”。
三天後,鄭耀先抵達徐州。趙永明嚴格按照鄧楓的指示,給予最高規格的接待,卻在他要求視察特種部隊時“恰好”遇到部隊外出拉練。
“鄭特派員,真是不巧。”趙永明一臉歉意,“要不您先看看新到的美式裝備?”
在倉庫裡,鄭耀先撫摸著嶄新的槍械,狀似隨意地問:“聽說鄧廳長在的時候,特別重視情報工作?”
趙永明笑道:“總指揮確實要求我們加強反諜報訓練。不過這些都是常規科目,鄭特派員應該比我們更在行。”
遠在南京的鄧楓收到趙永明的密報時,正在參加國防會議。他不動聲色地將紙條塞進口袋,繼續聆聽關於長江防務的彙報。
散會後,陳誠特意走到他身邊:“雲帆,耀先來電,對徐州的整編工作很滿意啊。”
鄧楓微笑回應:“都是部長用人得當。”
夜幕降臨,鄧楓在密報中寫下:
“魚已入網,靜觀其變。深淵之下,猶可作業。”
他知道,這場戲才剛剛開始。而他要做的,就是讓所有人都看到他們想看的,聽到他們想聽的。只有這樣,那些真正重要的東西,才能在這片深淵中繼續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