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
湮滅者像是聽到了甚麼有趣的詞彙。
它那沒有五官的光影面部，微微前傾。
像是在觀察一隻試圖咬斷鋼鐵的螞蟻。
“在這個宇宙裡。”
“沒有比我更硬的東西。”
“因為……”
“我就是物理法則本身。”
陸玄沒有廢話。
回答它的，是一記快到了極致的刀光。
“斬！！”
這一刀，凝聚了他剛剛領悟的所有規則之力。
金色的線條在刀鋒上纏繞、壓縮。
空間被切開。
時間被斬斷。
這一刀，足以劈開這艘母艦。
“當！！”
一聲脆響。
不是金屬撞擊的聲音。
更像是……水滴落在湖面上的聲音。
陸玄的瞳孔猛地收縮。
接住了。
湮滅者只伸出了兩根手指。
兩根由七彩光芒凝聚而成的手指。
輕描淡寫地夾住了唐刀的刀鋒。
那足以斬斷因果的規則之力，在它的指尖瘋狂跳動，卻無法寸進分毫。
“怎麼……”
“可能？！”
陸玄咬碎了牙關。
雙手握刀，拼命下壓。
手臂上的肌肉纖維根根崩斷，金色的血液滲出面板。
紋絲不動。
“不錯的力量。”
湮滅者點評道。
語氣輕鬆得像是在逛菜市場。
“如果是五百年前的我，或許還要費點力氣。”
“但現在……”
“咔嚓。”
它手指微微用力。
那把跟隨陸玄征戰四方、斬殺了無數強敵的唐刀。
斷了。
斷成兩截。
刀尖旋轉著飛出，插在遠處的虛空中。
陸玄受到反噬，整個人如遭雷擊。
“噗……”
一口金色的鮮血噴出。
身體向後倒飛出去。
“還沒完！！”
陸玄在空中強行扭轉身形。
胸口的【暴食熔爐】再次亮起。
那是他最後的底牌。
也是他最強的依仗。
“既然斬不斷……”
“那就吃掉你！！”
“【暴食·吞天】！！”
轟！！
恐怖的吸力爆發。
直接作用在湮滅者的本體上。
然而。
湮滅者沒有躲。
甚至主動張開了雙臂。
任由那股吸力拉扯著自己身上的能量。
“想吃？”
“那就多吃點。”
“畢竟……”
“這也算是物歸原主。”
甚麼意思？
陸玄的心頭猛地一跳。
下一秒。
他驚恐地發現。
吸進體內的能量，並沒有被熔爐消化。
反而像是……回到了家一樣。
它們在歡呼。
在雀躍。
並且迅速奪取了熔爐的控制權。
“這……”
陸玄想要停止吸收。
卻發現停不下來了。
“很驚訝嗎？”
湮滅者飄到了陸玄面前。
居高臨下。
“你以為，你的天賦是從哪來的？”
“你以為，那個所謂的‘系統’，是誰給你的？”
陸玄的身體僵住了。
腦海中閃過一道霹靂。
“天賦熔爐……”
“是你？！”
“不僅僅是我。”
湮滅者伸出手，指了指陸玄的胸口。
“那是我的終端。”
“每一個覺醒了‘系統’的人類，都是我的牧場。”
“你們拼命修煉。”
“拼命殺戮。”
“拼命掠奪源質。”
“以為是在變強。”
“其實……”
“只是在幫我把能量提純。”
“就像……”
湮滅者發出一聲輕笑。
“蜜蜂以為自己在釀蜜。”
“其實是在給養蜂人打工。”
“而你。”
“你是這幾百年來，釀得最甜、最純的一罐蜜。”
“放屁！！”
陸玄怒吼。
他不信。
他絕不相信自己的一生，只是別人設定好的程式。
“我不信命！！”
“我是穿越者！！”
“我不屬於這個世界！！”
“我的靈魂……”
“是自由的！！”
陸玄瘋狂地催動精神力。
試圖引爆體內的能量。
哪怕是自爆。
也不給這個怪物做嫁衣。
“嗯？”
湮滅者突然輕咦了一聲。
它伸出手。
直接插入了陸玄的胸膛。
不是物理上的插入。
而是能量層面的入侵。
它在讀取。
讀取陸玄的靈魂波動。
“滋滋滋……”
陸玄感覺自己的靈魂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
所有的秘密。
所有的記憶。
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對方眼前。
“等等……”
湮滅者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那是……疑惑。
“這個波段……”
“不屬於這個宇宙維度。”
“沒有‘思想鋼印’的痕跡。”
“純淨。”
“原始。”
“充滿了野性的混亂。”
湮滅者猛地抽回手。
那團光影劇烈顫抖起來。
像是發現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它突然大笑起來。
笑聲震得整個虛空都在顫抖。
“那一對叛徒……”
“陸天行，葉紅魚……”
“他們竟然真的做到了！！”
聽到父母的名字。
陸玄那即將渙散的意識，猛地清醒了幾分。
“你……”
“說甚麼？”
“你以為你是意外穿越？”
湮滅者看著陸玄。
眼神中多了一絲玩味。
“不。”
“你是被召喚來的。”
“被你的親生父母。”
“從他們的母星……那個遙遠的、名為‘地球’的平行位面。”
“召喚到了這個死寂的宇宙。”
陸玄愣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
召喚？
我是被……爸媽召喚來的？
“為了對抗我的‘思想鋼印’。”
“為了打破‘土著人類無法突破皇者’的詛咒。”
湮滅者揹著手。
在虛空中踱步。
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賞，更多的是嘲弄。
“他們發現，只有異界靈魂，才能規避系統底層的奴役協議。”
“所以。”
“他們利用職權之便。”
“修改了生命維持艙的引數。”
“在受精卵培育階段，進行了一次跨維度的靈魂牽引。”
“他們用自己的親生骨肉做容器。”
“把那個在異界剛剛死去的‘你’。”
“塞進了這具身體裡。”
“偷樑換柱。”
“瞞天過海。”
湮滅者停下腳步。
轉過身。
死死地盯著陸玄。
“難怪。”
“難怪你能突破系統的限制。”
“難怪你能反向吞噬我的能量。”
“原來……”
“你是一顆‘非法種子’。”
陸玄渾身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真相的衝擊。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佔據了別人身體的孤魂野鬼。
一直對這一世的父母心存愧疚。
原來……
不是。
我就是我。
是他們費盡心機，跨越維度找回來的……希望。
“爸……”
“媽……”
陸玄的眼眶紅了。
兩行金色的淚水滑落。
“你們……”
“賭得太大了。”
“是啊。”
湮滅者點了點頭。
“聰明的嘗試。”
“可惜。”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
“這種小聰明。”
“毫無意義。”
它緩緩抬起手。
掌心之中。
一個黑色的漩渦正在成型。
“異界靈魂也好。”
“土著靈魂也罷。”
“進了我的熔爐。”
“都只是……”
“養料。”
“不！！”
陸玄怒吼。
他不能輸。
不能讓父母的犧牲白費。
不能讓阿影和多多的血白流。
“我是異數！！”
“我是BUG！！”
“既然系統是你造的……”
“那我就……”
“黑了它！！！！”
陸玄猛地閉上眼睛。
意識深處。
那顆金色的靈魂核心。
開始燃燒。
他在嘗試做一件瘋狂的事。
反向奪權。
利用自己“異界靈魂”的特殊性。
去爭奪那個“天賦熔爐”的最高許可權。
“警報！！”
“檢測到非法訪問！！”
“防火牆正在遭受攻擊！！”
“許可權請求……”
“透過？！”
湮滅者的身體一僵。
它驚訝地發現。
自己體內的能量，竟然真的出現了一絲停滯。
那個渺小的人類。
正在用他的意志。
強行改寫系統的底層程式碼。
“有點意思。”
湮滅者不怒反笑。
“竟然想奪舍我？”
“好。”
“那就看看。”
“是誰吃誰。”
轟！！
兩股恐怖的意志。
在虛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