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
這是陸玄進入大殿後的第一感覺。
沒有想象中的森嚴守衛。
沒有堆積如山的儀器裝置。
甚至沒有地板和天花板。
這裡就像是一片虛空。
一片漂浮在宇宙中的、絕對純淨的虛空。
“這就是核心？”
陸玄懸浮在半空中。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頭頂是璀璨的星河。
但這星河不是外面的宇宙。
而是全息投影。
或者是某種更高維度的……模擬。
“噠。噠。噠。”
明明是虛空。
卻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
陸玄循聲望去。
只見在這片虛空的中央。
漂浮著一張王座。
一張由純粹的光芒編織而成的王座。
而在王座之上。
坐著一個“人”。
不。
那不能稱之為“人”。
甚至不能稱之為生物。
那是一團光。
一團沒有固定形態、不斷變幻著色彩的光。
時而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時而像是一汪流動的水銀。
時而又變成了一團絢麗的星雲。
七彩斑斕。
美得令人窒息。
也詭異得令人心寒。
“湮滅者……”
陸玄握緊了手中的唐刀。
雖然對方沒有五官。
沒有眼睛。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
有一道視線。
正在注視著自己。
那道視線裡沒有殺意。
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
好奇？
“啪。啪。啪。”
那團七彩的光芒中。
突然伸出了兩隻擬態的手掌。
輕輕地拍了幾下。
掌聲清脆。
在這死寂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精彩。”
一個聲音直接在陸玄的腦海中響起。
不是透過耳朵。
而是直接震動思維。
那個聲音聽不出男女。
聽不出老少。
像是無數個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有老人的低語。
有孩童的歡笑。
有女人的哭泣。
甚至……
還有陸玄熟悉的聲音。
“鐵御……？”
“阿影……？”
陸玄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在那個聲音裡。
聽到了死去戰友的迴響。
“你……”
“做了甚麼？！”
陸玄的聲音瞬間降到了冰點。
身上的殺氣如同實質般爆發。
金色的規則線條在他周身瘋狂舞動。
“別激動。”
那團光芒……湮滅者。
緩緩從王座上飄了起來。
它的身體像是一條流動的彩虹。
在空中拉出一條絢麗的尾跡。
“我只是在欣賞。”
“欣賞一顆……”
“完美的種子。”
“種子？”
陸玄皺眉。
手中的刀鋒指向那團光芒。
“我是來殺你的。”
“不是來聽你打啞謎的。”
“殺我？”
湮滅者似乎聽到了甚麼好笑的笑話。
那團光芒劇烈地顫抖起來。
發出一陣嗡鳴般的笑聲。
“你用我的能量。”
“進化了你的身體。”
“你用我的規則。”
“打破了你的界限。”
“現在的你。”
“身上流淌著我的血。”
“你卻說……”
“要殺我？”
湮滅者緩緩飄向陸玄。
隨著它的靠近。
陸玄終於看清了王座背後的景象。
那是……
管線。
無數根透明的、纖細如髮絲的管線。
從虛空中延伸出來。
連線在湮滅者的身後。
而那些管線的另一端。
沒入虛空深處。
隱約可見。
每一個管線的末端。
都連線著一個……光點。
那不是燈泡。
那是靈魂。
是意識。
“那是……”
陸玄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的視力極好。
加上現在的規則之眼。
他看清了其中幾個光點。
那是一張張扭曲的、痛苦的人臉。
有老人。
有孩子。
有士兵。
那是……
被收割者抓走的地球人！！
數以百萬計的地球人！！
他們的肉體或許已經消亡。
或者是被做成了生化電池。
但他們的意識。
他們的靈魂。
卻被囚禁在這裡。
透過這些管線。
源源不斷地向這個怪物輸送著……
精神養料。
“你這個……”
“雜碎！！！！”
轟！！
陸玄的理智瞬間崩斷。
怒火如同火山般爆發。
“給我……”
“放開他們！！！！”
他猛地揮刀。
一道長達千米的金色刀芒。
帶著毀天滅地的規則之力。
狠狠地斬向那些管線。
“斬斷！！”
陸玄在心中怒吼。
他動用了“切斷”的規則。
這一刀。
足以切斷因果。
切斷空間。
然而。
“叮。”
一聲輕響。
那道足以斬碎星球的刀芒。
在距離管線還有一米的地方。
被一根手指擋住了。
那是湮滅者的手指。
一根由純粹光芒凝聚而成的手指。
“太粗暴了。”
湮滅者搖了搖頭。
手指輕輕一彈。
“崩。”
那道金色的刀芒。
就像是玻璃做的玩具。
瞬間崩碎。
化作漫天的光點。
反哺回了這片虛空。
“甚麼？！”
陸玄瞳孔巨震。
他現在的力量。
已經是皇者之上。
是觸碰到了神話領域的“規則之力”。
竟然……
被一根手指彈碎了？！
“這就是差距嗎？”
陸玄咬牙。
不退反進。
身後的黑翼猛地展開。
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
瞬間衝到了湮滅者的面前。
“死！！”
唐刀刺出。
直指那團光芒的核心。
“噗嗤……”
刀尖刺進去了。
就像是刺進了一團棉花。
沒有阻力。
也沒有傷害。
湮滅者的身體只是微微盪漾了一下。
然後。
順著刀身。
蔓延了上來。
像是一條七彩的毒蛇。
纏繞住了陸玄的手臂。
“好純淨的恨意。”
湮滅者的聲音在陸玄耳邊響起。
帶著一種陶醉。
“好強大的意志。”
“這就是為甚麼……”
“我會選你。”
“選我？”
陸玄想要掙脫。
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動不了了。
那七彩的光芒裡。
蘊含著一種比他的規則更高階、更霸道的……
“禁錮”。
“是的。”
湮滅者的臉湊到了陸玄面前。
雖然它沒有臉。
但陸玄能感覺到。
它在笑。
笑得很貪婪。
“我們收割文明。”
“不僅僅是收割資源。”
“更是在收割……”
“可能性。”
它伸出一隻手。
輕輕撫摸著陸玄的臉頰。
那觸感。
冰冷。
滑膩。
令人作嘔。
“地球是一個很特別的農場。”
“雖然資源貧瘠。”
“但這裡的生物。”
“進化潛力大得驚人。”
“尤其是你。”
湮滅者的聲音變得亢奮起來。
身後的那些管線。
也隨之亮起了刺眼的光芒。
無數人類的哀嚎聲。
在這一刻匯聚成了背景音。
“你從一介凡人。”
“在短短几年內。”
“進化到了這一步。”
“甚至觸碰到了規則的邊緣。”
“你長得……”
“比我預期的還要好。”
“簡直就是……”
“完美的容器。”
容器？
這兩個字。
像是一盆冰水。
澆在了陸玄的頭上。
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不祥預感。
從心底升起。
“你……”
“想幹甚麼？”
陸玄死死地盯著它。
聲音沙啞。
“我想幹甚麼？”
湮滅者鬆開了陸玄。
重新飄回了王座。
它張開雙臂。
身後的七彩光芒瞬間暴漲。
照亮了整個黑暗的虛空。
“我的身體。”
“已經腐朽了。”
“雖然我是能量體。”
“但意識的載體是有極限的。”
“我活了太久。”
“久到連規則都開始排斥我。”
“所以我需要一個新的殼。”
“一個足夠強壯。”
“足夠有潛力。”
“能夠承載我這龐大意識的……”
“新殼。”
湮滅者指著陸玄。
發出了最後的宣判。
“為了這一天。”
“我等了五百年。”
“我也觀察了你很久。”
“陸玄。”
“不要反抗。”
“這是一種榮耀。”
“與我融為一體。”
“你將成為……”
“新的神話。”
轟！！
話音落下。
那無數根連線著人類意識的管線。
突然斷開。
所有的光點。
所有的靈魂能量。
在這一刻。
全部匯聚到了湮滅者的身上。
它的氣勢。
節節攀升。
瞬間突破了陸玄剛剛觸碰到的那個天花板。
那是真正的……
神。
陸玄站在虛空中。
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光影。
感受著那種足以碾碎靈魂的恐怖威壓。
他的手。
在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
絕望。
這就是最終的真相嗎？
所有的奮鬥。
所有的犧牲。
鐵御的死。
阿影的死。
多多的破產。
這一路走來的血與淚。
在對方眼裡。
竟然只是為了……
培養一個“容器”？
把自己養肥了。
再送上門去。
給它奪舍？
“呵……”
陸玄低下了頭。
發出了一聲輕笑。
“榮耀？”
“神話？”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金色的眸子裡。
燃燒著一種名為“玉石俱焚”的火焰。
“去你媽的榮耀。”
“想吃我？”
陸玄握緊了手中的刀。
哪怕是在這種絕對的劣勢下。
他的脊樑。
依然挺得筆直。
“那就看你的牙口……”
“夠不夠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