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C總部,最高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和血腥味。
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人。
或者說。
是一群傷員。
磐石的手臂上打著厚厚的石膏,吊在胸前。
他的臉色灰敗,像是老了十歲。
作為防禦派的領袖,今天的慘敗,幾乎摧毀了他的信仰。
鐵御坐在他對面。
這個如鐵塔般的漢子,此刻卻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的半張臉都被紗布包著,那是被機甲鐳射擦傷的痕跡。
桌子底下,他的右腿還在不受控制地痙攣。
凰綾。
阿影。
小飛。
還有老陳頭。
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
每個人眼裡都寫滿了疲憊和迷茫。
“哐當。”
大門被推開。
陸玄走了進來。
他披著白大褂,裡面還是那件染血的戰術背心。
頭髮溼漉漉的,還在滴水。
但他走進來的那一瞬間。
整個會議室的氣場。
變了。
那種死氣沉沉的絕望感。
被一股銳利的鋒芒強行撕開。
陸玄沒有廢話。
他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隨手將一份全息投影檔案甩在了桌子中央。
“滋……”
投影展開。
那是一個巨大的、紅色的倒計時。
【】
“這是甚麼?”
磐石皺著眉頭問道。
聲音沙啞。
“地球的壽命。”
陸玄靠在椅子上。
語氣平淡。
“那根插在太平洋裡的探針,正在全功率抽取地核能量。”
“按照現在的速度。”
“三天後。”
“地核冷卻。”
“磁場消失。”
“大氣層逸散。”
“地球……”
“會變成一顆死星。”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都盯著那個不斷跳動的數字。
那是死神的腳步聲。
“三天……”
老陳頭哆嗦著嘴唇。
手裡的旱菸杆掉在地上。
“蓋亞系統已經廢了。”
“節點全燒了。”
“修復至少需要一個月。”
“我們……拿甚麼擋?”
“擋?”
陸玄挑了挑眉。
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老陳。”
“你覺得我們還能擋嗎?”
老陳頭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
卻說不出話來。
是啊。
擋不住了。
十萬艘戰艦。
皇者境的強者。
這種力量懸殊,根本不是靠防禦就能彌補的。
“被動防守。”
“只有死路一條。”
陸玄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發出的“篤篤”聲。
像是戰鼓。
“那你的意思是?”
磐石抬起頭。
眼中閃過一絲驚恐。
他隱約猜到了陸玄的想法。
但他不敢信。
那太瘋狂了。
陸玄笑了。
他站起身。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指著頭頂那片漆黑的蒼穹。
指著那隱約可見的、懸停在軌道上的龐大艦隊。
“既然守不住。”
“那就……”
“進攻。”
“去太空。”
“炸了他們的母艦。”
轟!!
這句話。
像是一顆核彈。
在會議室裡炸開了。
“你瘋了?!!”
磐石猛地站起來。
因為動作太大,牽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進攻?!”
“拿甚麼進攻?!”
“我們就剩幾架還能飛的戰機!!”
“對方有十萬艘戰艦!!”
“還有那種連核彈都打不穿的護盾!!”
“這是送死!!”
“這是讓全人類陪你一起發瘋!!”
磐石的吼聲在會議室裡迴盪。
其他人雖然沒說話。
但眼神裡也充滿了質疑。
這確實太荒謬了。
幾隻螞蟻。
要去咬死一頭大象?
陸玄沒有生氣。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磐石。
等他吼完。
才淡淡地開口。
“說完了?”
陸玄轉過身。
雙手撐在桌子上。
身體前傾。
那種壓迫感。
讓磐石不由自主地坐了回去。
“你說的對。”
“這是送死。”
“九死一生。”
“甚至……”
“十死無生。”
陸玄的聲音低沉。
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但是。”
“磐石。”
“你告訴我。”
“除了這條路。”
“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坐在這裡等死?”
“看著倒計時歸零?”
“看著我們的家人、朋友、孩子。”
“在窒息中痛苦地死去?”
“還是說……”
“你想跪下來。”
“祈求那些外星雜種的憐憫?”
磐石沉默了。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想反駁。
但他找不到任何理由。
因為陸玄說的是事實。
絕境。
真正的絕境。
“我不想跪。”
陸玄直起身子。
整理了一下衣領。
“我的膝蓋硬。”
“跪不下去。”
“而且。”
陸玄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我也不是毫無準備。”
“那個先鋒官的記憶裡。”
“有母艦的結構圖。”
“有護盾的弱點。”
“還有……”
“通往核心反應堆的路線。”
陸玄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隨身碟。
扔在桌子上。
“這是星火剛剛整理出來的作戰計劃。”
“代號:‘斬首’。”
“我會帶隊突入。”
“直接從內部引爆母艦。”
“只要母艦炸了。”
“剩下的那些戰艦就會失去指揮。”
“那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說完。
陸玄不再說話。
他環視了一圈。
等待著眾人的反應。
一秒。
兩秒。
五秒。
會議室裡靜得可怕。
只能聽到沉重的呼吸聲。
突然。
一陣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音響起。
有人站起來了。
是鐵御。
這個滿臉橫肉、平時最怕死的壯漢。
此刻。
卻笑得比誰都燦爛。
“我去。”
鐵御抓了抓光頭。
扯到了傷口,疼得吸了口涼氣。
“媽的。”
“老子早就受夠了當烏龜了。”
“被人按在地上打。”
“憋屈。”
“就算是死。”
“老子也要崩掉他們兩顆牙。”
他看著陸玄。
眼神堅定。
“老闆。”
“算我一個。”
“我皮糙肉厚。”
“能給你擋槍。”
陸玄看著他。
嘴角微微上揚。
“準了。”
“我也去。”
第二個站起來的。
是凰綾。
她身上的繃帶還在滲血。
但那雙紅色的眸子裡。
燃燒著比火焰更熾熱的光。
“海城的仇。”
“我要親手報。”
“我要燒了那艘破船。”
“還有我。”
角落裡。
一直沒說話的阿影。
默默地擦拭著手中的匕首。
“暗殺。”
“潛入。”
“我是專業的。”
“只要你能把我送進去。”
“我就能讓他們的指揮官……”
“睡個好覺。”
“那個……”
小飛舉起了手。
弱弱地說道。
“雖然我很怕死……”
“但是……”
“如果沒有你們。”
“我活著也沒意思。”
“而且……”
“我的槍。”
“還沒生鏽呢。”
一個接一個。
那些曾經為了利益、為了生存而勾心鬥角的強者們。
在這一刻。
全部站了起來。
沒有豪言壯語。
沒有慷慨激昂。
只有一句簡單的:
“我去。”
最後。
只剩下磐石。
他坐在那裡。
看著這群瘋子。
看著這群不要命的傢伙。
突然。
他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瘋了……”
“都瘋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
站了起來。
“媽的!!”
“既然都瘋了!!”
“那就瘋到底!!”
磐石紅著眼睛。
死死地盯著陸玄。
“陸玄!!”
“你要是敢把我們帶溝裡去!!”
“老子做鬼都不放過你!!”
陸玄看著這張張熟悉的臉。
看著這群已經做好了赴死準備的戰友。
他的心裡。
湧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人類。
平時內鬥不斷。
自私自利。
但在真正的絕望面前。
他們的骨頭。
比誰都硬。
“放心。”
陸玄伸出拳頭。
懸在半空。
“地獄那種地方。”
“我不熟。”
“我不帶路。”
“我們要去的。”
“是未來。”
眾人的拳頭。
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出發!!”
“目標……”
“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