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C總部,廣播室。
陸玄站在麥克風前。
此時此刻。
全球僅存的幾百個避難所,所有的公共螢幕,所有的個人終端,全部被強制切斷了畫面。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漆黑。
只有陸玄的聲音,順著電流,傳遍了地球的每一個角落。
“我是陸玄。”
聲音平靜。
沒有激昂的動員,沒有煽情的演講。
“三天後,地球毀滅。”
“這是既定事實。”
避難所裡。
無數人捂住了嘴巴。
絕望的哭聲,剛剛響起,就被陸玄的下一句話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但我還沒死。”
“只要我沒死。”
“這就不是結局。”
陸玄頓了一下。
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現在。”
“釋出最後一條動員令。”
“所有戰將級以上的覺醒者。”
“無論你屬於哪個組織,無論你之前是兵是匪。”
“半小時內。”
“到EDC一號發射井集結。”
“我們要去月球。”
“去把那幫雜種的老窩……”
“給端了。”
“過時不候。”
“滋……”
廣播切斷。
陸玄摘下耳麥,隨手扔在桌子上。
轉身。
推門而出。
門外。
是一條長長的走廊。
走廊盡頭,是通往地下機庫的升降梯。
“老闆。”
錢多多正指揮著一群搬運機器人,瘋狂地往升降梯裡塞箱子。
他滿頭大汗。
那身昂貴的定製西裝已經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顯得有些滑稽。
“這是最後一批了。”
錢多多指著那堆積如山的金屬箱。
每一個箱子上,都印著第九局的絕密封條。
“這是甚麼?”
陸玄走過去,隨手拍了拍一個箱子。
“源質晶石。”
錢多多擦了一把臉上的汗。
肉疼地抽搐了一下嘴角。
“第九局這五十年攢下來的家底。”
“還有我從黑市上高價收來的存貨。”
“全在這兒了。”
他開啟其中一個箱子。
瞬間。
刺眼的紫光照亮了昏暗的走廊。
整整齊齊。
一百枚高純度源質晶石。
每一枚,都蘊含著相當於一座核電站一年的發電量。
“這麼多?”
陸玄有些意外。
“本來是留著以後重建地球用的。”
錢多多苦笑一聲。
啪的一聲合上箱子。
“現在看來。”
“要是這一仗輸了。”
“留著這些石頭也沒人花了。”
“不如……”
錢多多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不如做成炸彈。”
“聽個響。”
“好。”
陸玄拍了拍錢多多的肩膀。
力道很重。
“那就聽個響。”
“這一響。”
“要讓整個銀河系都聽見。”
“必須的。”
錢多多咧嘴一笑。
露出一顆金牙。
“這可是史上最貴的煙花。”
“走。”
陸玄邁步走向升降梯。
“去看看我們的船。”
地下五百米。
一號機庫。
巨大的穹頂下。
停泊著一艘造型猙獰的飛船。
它不像傳統的人類飛船那樣流線型,也沒有那種為了美觀而設計的塗裝。
它通體漆黑。
外殼粗糙,佈滿了各種焊接的痕跡和外露的管線。
就像是一隻用廢銅爛鐵拼湊起來的怪獸。
但在懂行的人眼裡。
這才是真正的殺人機器。
“破曉號。”
老陳頭站在起落架旁。
手裡拿著一把巨大的扳手。
正在給起落架的一顆螺絲做最後的加固。
聽到腳步聲。
他回過頭。
滿臉的油汙,笑得像朵菊花。
“怎麼樣?”
“這可是老頭子我的收官之作。”
“引擎用了收割者飛船的殘骸改造。”
“裝甲是把你之前砍下來的那些機甲外殼熔了重鑄的。”
“雖然醜了點。”
“但結實。”
“耐操。”
陸玄走到飛船下方。
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屬外殼。
能感受到裡面傳來的、如同野獸心跳般的能量波動。
“能飛多快?”
陸玄問。
“只要你不怕把內臟吐出來。”
老陳頭嘿嘿一笑。
用扳手敲了敲船身。
“它能帶你追上光。”
“那就好。”
陸玄點了點頭。
轉過身。
看向機庫大門。
那裡。
陸陸續續有人走了進來。
不多。
一共十二個。
鐵御。
凰綾。
阿影。
小飛。
還有幾個陸玄面熟的強者。
有之前在海城防線並肩作戰的衛士。
也有曾經在黑市裡為了搶一塊晶石打得頭破血流的賞金獵人。
此刻。
他們都站在了一起。
沒有寒暄。
沒有廢話。
每個人身上都揹著沉重的裝備包。
每個人的眼神。
都像是一把磨得雪亮的刀。
“都來了。”
陸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來了。”
鐵御把巨大的合金盾牌往地上一頓。
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家裡安頓好了?”
陸玄問。
“安頓個屁。”
鐵御撇了撇嘴。
“老婆孩子都送進深層休眠艙了。”
“要是我們回不來。”
“她們就在夢裡死。”
“也沒痛苦。”
“挺好。”
陸玄點了點頭。
這就是末世。
連死亡都需要精打細算。
“我也一樣。”
凰綾整理了一下手套。
她的紅髮紮成了高馬尾,顯得幹練利落。
“孤家寡人一個。”
“除了這條命。”
“沒甚麼好牽掛的。”
“那……”
小飛弱弱地舉起了手。
他揹著那把比他人還高的狙擊槍。
顯得有些滑稽。
“我……我給我媽留了封信。”
“說甚麼了?”
旁邊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笑著問。
“我說……”
小飛吸了吸鼻子。
“我說我去月球旅遊了。”
“給她帶土特產回來。”
“哈哈哈哈!!”
眾人鬨堂大笑。
笑聲在空曠的機庫裡迴盪。
帶著幾分豪邁。
也帶著幾分……
悲涼。
“行了。”
陸玄擺了擺手。
笑聲戛然而止。
“既然都交代完了。”
“那就上船。”
陸玄指了指身後的艙門。
“這趟車。”
“單程票。”
“沒買回程險。”
“怕死的。”
“現在滾蛋。”
沒人動。
甚至連那個平時最膽小的小飛。
也只是緊了緊揹帶。
往前邁了一步。
“既然都不滾。”
“那就……”
“登艦。”
一行人。
魚貫而入。
陸玄走在最後。
當所有人都進去之後。
他停下了腳步。
站在艙門口。
回過頭。
看了一眼這個地下機庫。
看了一眼頭頂那厚重的岩層。
即使隔著幾百米的土層。
他彷彿也能看到外面那個滿目瘡痍的世界。
那個生他養他的地方。
那個埋葬了他父母、朋友、還有無數同胞的地方。
“再見。”
陸玄輕聲說道。
不知道是對誰說。
也許是對地球。
也許是對過去的自己。
“咔……”
艙門緩緩關閉。
將所有的光線。
所有的空氣。
所有的退路。
全部隔絕在外。
飛船內部。
主控室。
空間不大。
卻塞滿了各種複雜的儀表和螢幕。
十二個人擠在裡面。
顯得有些侷促。
“各就各位!!”
老陳頭坐在駕駛位上。
雙手飛快地在操作檯上舞動。
像是在彈奏一首激昂的交響樂。
“動力系統預熱!!”
“源質反應堆點火!!”
“能量輸出……30%……50%……80%!!”
“嗡…………”
飛船開始震動。
那種震動。
不是機械的抖動。
而是源質能量在管道里奔湧產生的共鳴。
連帶著每個人的骨頭都在跟著顫抖。
“坐穩了!!”
老陳頭大吼一聲。
狠狠地拉下了推進杆。
“我們要上天了!!”
“轟!!!!”
一聲巨響。
哪怕是在隔音極好的艙內。
也能聽到外面傳來的轟鳴。
那是發射井蓋被炸開的聲音。
緊接著。
一股巨大的過載力襲來。
把所有人都死死地按在座椅上。
“警告!!”
“警告!!”
“重力過載10G!!”
“正在突破音障!!”
螢幕上。
高度數字瘋狂跳動。
1000米。
5000米。
米。
“衝出去!!”
陸玄坐在副駕駛位上。
死死地盯著前方的全景螢幕。
螢幕上。
原本漆黑的巖壁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那是被輻射塵遮蔽的大氣層。
“再快點!!”
陸玄低吼。
“這已經是極限了!!”
老陳頭咬著牙。
臉上的肉都被甩得變形了。
“再快就要散架了!!”
“散不了!!”
錢多多在後排喊道。
“我往外殼上貼了八百張固化符!!”
“只要不是撞上星球!!”
“絕對散不了!!”
“好!!”
老陳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既然金主都發話了。”
“那就給老子……”
“飈起來!!”
“轟……”
飛船尾部的噴口。
原本藍色的火焰。
瞬間變成了耀眼的白金色。
那是源質晶石燃燒的顏色。
速度。
再次暴漲。
“嘭!!”
一聲悶響。
飛船衝破了雲層。
衝破了那層令人窒息的灰色。
陽光。
久違的陽光。
瞬間灑滿了駕駛艙。
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出來了……”
小飛喃喃自語。
看著窗外那片純淨的、深邃的藍色。
那是平流層。
也是地球最後的防線。
“別看了。”
陸玄冷冷地打斷了他的感嘆。
“好戲。”
“才剛剛開始。”
他指了指螢幕上方。
那裡。
原本空曠的太空中。
突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紅點。
就像是夏夜裡的螢火蟲。
只不過。
這些螢火蟲。
是要吃人的。
“雷達警報!!”
星火的聲音響起。
急促。
刺耳。
“檢測到敵方無人機群!!”
“數量……”
“三千!!”
“正在鎖定本艦!!”
“距離接觸……”
“還有十秒。”
陸玄解開了安全帶。
站起身。
走到巨大的舷窗前。
看著那片正在急速逼近的紅色光點。
他的眼神。
平靜得可怕。
“出發。”
陸玄輕聲說道。
“目標:月球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