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C總部,地下深層實驗室。
這裡是絕對的靜謐之地。
厚達十米的鉛板牆壁,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輻射和噪音。
只有儀器運轉的低鳴聲,像是一隻沉睡巨獸的呼吸。
“滴……”
“神經連結已建立。”
“記憶碎片提取中……”
“同步率:100%。”
星火的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裡迴盪。
陸玄躺在一張金屬躺椅上。
他的身上插滿了各種導管和電極。
手裡,死死地攥著那顆從碎星體內挖出來的紫色晶體。
那是皇者境的核心。
也是那個外星劊子手的“黑匣子”。
“指揮官,您確定要這麼做嗎?”
星火的聲音帶著一絲擔憂。
“直接讀取高維生物的記憶碎片,會對您的大腦造成不可逆的衝擊。”
“這就像是用原本只能跑腳踏車的土路,去承載一列高鐵。”
“會塌的。”
陸玄沒有睜眼。
他的臉色蒼白,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執拗。
“塌了就修。”
“我必須知道。”
“他們……到底在哪。”
陸玄的手指猛地收緊。
紫色的晶體瞬間光芒大盛。
“開始。”
陸玄吐出兩個字。
“……是。”
“記憶回溯程式啟動。”
“倒計時。”
“三。”
“二。”
“一。”
轟…………!!!
陸玄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緊接著。
無數雜亂的畫面,像是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他的意識。
殺戮。
征服。
毀滅。
那是碎星長達三千年的記憶。
充滿了血腥和暴戾。
“滾開!!”
陸玄在意識空間裡怒吼。
他的精神力化作一把利刃,粗暴地劈開了那些無關緊要的垃圾資訊。
“我不要看你怎麼殺人。”
“我要看……”
“關於‘地球’的檔案。”
“關於……‘看守者’的檔案。”
畫面飛速流轉。
就像是按下了幾千倍的快進鍵。
終於。
畫面定格了。
那是一個巨大的、充滿了未來感的白色空間。
無數個透明的培養艙,整齊地排列在牆壁上。
每一個艙裡,都關押著一個生物。
有人類。
有獸族。
甚至還有一些陸玄從未見過的奇異物種。
而在最深處的一個獨立艙室內。
陸玄的呼吸。
停滯了。
哪怕是在意識空間裡。
他的靈魂都在顫抖。
那是兩個人。
一男一女。
穿著白色的囚服,雖然面容憔悴,雖然頭髮花白。
但那輪廓。
那眉眼。
刻在骨子裡的熟悉感。
爸。
媽。
陸玄想喊。
但他發不出聲音。
他現在只是一個旁觀者。
藉著碎星的眼睛,看著這一幕。
“編號779,編號780。”
碎星的聲音在記憶中響起。
帶著高高在上的傲慢。
“今天的測試結束了。”
“你們的精神閾值還是那麼穩定。”
“真不愧是‘那個人’選中的看守者。”
艙室內。
陸父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神並不渾濁。
反而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深邃。
那是陸玄從未見過的父親。
在陸玄的記憶裡,父親只是個普通的工程師,每天只會為了房貸和車貸發愁。
但此刻。
這個男人。
像是一座山。
“碎星。”
陸父開口了。
聲音沙啞,卻有力。
“你真的以為。”
“你們贏了嗎?”
“難道不是嗎?”
碎星冷笑。
“你們的母星已經是待宰的羔羊。”
“你們的兒子……”
“哦,對了。”
“那個叫陸玄的小子。”
“估計現在還在那顆星球上,像只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吧?”
聽到“陸玄”兩個字。
一直沉默的陸母,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她撲到玻璃牆上。
眼中滿是淚水。
但並沒有恐懼。
只有……
期待。
“他會來的。”
陸母的聲音很輕。
但卻像是一根針,扎進了陸玄的心裡。
“他一定會來的。”
“來?”
碎星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來送死嗎?”
“憑他那個廢柴體質?”
“還是憑你們留下的那點可憐的遺產?”
“不。”
陸父站了起來。
他走到陸母身邊,攬住了她的肩膀。
然後。
他轉過身。
直視著碎星的眼睛。
或者說。
直視著此時此刻,正在讀取這段記憶的……
陸玄。
那一瞬間。
時空彷彿交錯了。
“他不是廢柴。”
陸父的嘴角,勾起一抹陸玄無比熟悉的、帶著幾分狡黠的笑容。
“他也不是甚麼倒黴的穿越者。”
陸玄的腦子“嗡”的一聲。
炸了。
穿越者?
父親知道他是穿越者?
這怎麼可能?!
“那些高等生命體。”
陸父指了指頭頂。
語氣中帶著一絲嘲弄。
“他們以為我們只是本地的土著看守。”
“以為我們只是運氣好,覺醒了源質天賦。”
“卻不知道……”
“我們來自另一個……”
“‘真實’的宇宙。”
真實宇宙?
陸玄徹底懵了。
難道地球是假的?
還是說……
“老婆。”
陸父轉頭看著陸母。
“告訴那小子。”
“我們幹了甚麼。”
陸母擦乾了眼淚。
她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那是母親為了孩子,可以對抗全世界的眼神。
“兒子。”
陸母對著虛空說道。
她知道陸玄聽不見。
但她還是說了。
就像是一種跨越時空的留言。
“是我們。”
“召喚了你。”
轟!!
陸玄的靈魂如遭雷擊。
召喚?
不是意外?
不是車禍?
是爸媽……召喚了我?
“這個世界的規則已經崩壞了。”
陸父接過話頭。
語速很快。
“輪迴被鎖死。”
“文明被圈養。”
“本地的靈魂無法打破這個死局。”
“只有……”
“只有來自‘真實宇宙’的靈魂。”
“只有不受這個世界規則束縛的‘變數’。”
“才能終結這場輪迴。”
陸父的手。
按在了玻璃牆上。
那個位置。
正好對著陸玄的臉。
“兒子。”
“我知道你會恨我們。”
“把你從那個和平的世界,拽到這個地獄裡來。”
“讓你揹負這一切。”
“讓你流血。”
“讓你拼命。”
陸父的聲音哽咽了。
這個如山一般的男人。
紅了眼眶。
“但是。”
“爸媽沒辦法。”
“我們撐不住了。”
“這個世界的脊樑斷了。”
“需要有人……”
“把它接起來。”
“如果你看到了這段記憶。”
“說明你已經接觸到了皇者境。”
“說明……”
“你已經長大了。”
陸母泣不成聲。
“玄兒……”
“活下去。”
“不管多難。”
“一定要活下去。”
“我們在終點……”
“等你。”
畫面。
開始劇烈抖動。
那是碎星失去了耐心,切斷了對話。
記憶碎片開始崩塌。
黑暗重新襲來。
“呼……呼……呼……”
現實世界。
實驗室裡。
陸玄猛地睜開眼睛。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渾身已經被冷汗溼透。
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的手。
還在顫抖。
但眼神。
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是一種撥開雲霧見青天的通透。
也是一種……
背水一戰的決絕。
“原來……”
陸玄從躺椅上坐起來。
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慘笑一聲。
“原來不是我倒黴。”
“是你們在喊救命啊。”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過客。
是個被命運捉弄的可憐蟲。
只想在這個亂世裡苟活,順便裝裝逼,打打臉。
但現在。
一切都變了。
“來自真實宇宙的靈魂……”
“不受規則束縛的變數……”
陸玄握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地刺進了肉裡。
鮮血滴落。
但他感覺不到疼。
“這筆賬。”
“我接了。”
陸玄拔掉身上的管子。
站起身。
赤裸的上身,肌肉線條分明。
那上面的傷疤,不再是傷痕。
而是勳章。
“星火。”
陸玄的聲音。
冷得像是萬年的寒冰。
卻又燃著足以燎原的火。
“在。”
“通知所有人。”
“十分鐘後。”
“最高會議室。”
“我有話要說。”
“指揮官,您的身體狀態……”
“死不了。”
陸玄隨手抓起一件白大褂披在身上。
大步走向門口。
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敵人的心臟上。
“既然我是變數。”
“那就讓這幫外星雜種看看。”
“甚麼叫……”
“不可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