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西山地下三百米。
最高作戰會議室。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焦糊味，那是電子裝置高負荷運轉產生的特有氣息，混合著濃烈的菸草味。
巨大的全息戰術地圖懸浮在長桌中央，上面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正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面八方死死咬住了華夏的國境線。
東海，美聯邦第七、第三聯合艦隊。
南海，歐羅巴皇家海軍遠征群。
北境，沙俄重灌裝甲師集結。
十二國聯軍。
整整十二個國家的軍事力量，打著“清除病毒、維護人類安全”的旗號，將槍口抵在了華夏的腦門上。
“啪！”
一份厚厚的檔案被重重摔在紅木會議桌上，震得茶杯裡的水花四濺。
摔檔案的是個金髮碧眼的中年男人。
美聯邦特使，史密斯。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胸口彆著聯合國特派專員的徽章，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與咄咄逼人。
“磐石局長，還有各位將軍。”
史密斯雙手撐著桌沿，身體前傾，像是一隻盯著獵物的禿鷲。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聯軍司令部的耐心更是有限的。”
“距離最後通牒的時間，只剩下不到半小時。”
“交出陸玄。”
“立刻！馬上！”
會議桌對面。
磐石坐在首位，臉色蒼白，眼底佈滿了血絲。
但他坐得很直。
像是一塊在風暴中沉默的礁石。
在他身旁，風老閉著眼，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一言不發，但周身散發的恐怖氣壓，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
幾位身穿軍裝的老將軍，一個個面沉如水，手背上青筋暴起。
“史密斯先生。”
磐石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我已經重複過很多次了。”
“陸玄，是華夏公民。”
“他在三天前，剛剛拯救了這座城市，拯救了數千萬人的生命。”
“他是英雄。”
“華夏，沒有把英雄交出去換取苟安的傳統。”
“英雄？”
史密斯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誇張地大笑起來。
“哈！英雄？”
“磐石，你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那些遊行的人群！看看聯合國的決議！”
“全世界都認定他是病毒！是惡魔！是會吞噬所有特性者的怪物！”
“你們管這叫英雄？”
史密斯猛地收斂笑容，眼神變得陰狠。
“我不想跟你爭辯定義。”
“我只陳述事實。”
“十二國艦隊已經開啟了火控雷達。”
“只要時間一到，如果我看不到陸玄戴著鐐銬走出來……”
他抬起手，做了一個下切的手勢。
“戰爭。”
“全面戰爭。”
“為了一個‘怪物’，你們要讓十四億人陪葬嗎？”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只有戰術地圖上，那些紅色光點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刺耳的警報聲此起彼伏。
“報告！”
一名通訊參謀猛地站起來，聲音顫抖。
“東海前線急報！美聯邦驅逐艦‘宙斯號’越過識別區，向我方巡邏艦開火警告！”
“報告！北境邊防站遭遇不明武裝力量衝擊，雙方發生交火，我有三名戰士負傷！”
“報告！南海……”
壞訊息像雪片一樣飛來。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在場所有人的心頭。
摩擦開始了。
試探開始了。
這就是強權的邏輯——你不低頭，我就打到你低頭。
史密斯整理了一下領帶，臉上露出一絲勝利者的微笑。
“聽到了嗎？”
“流血已經開始了。”
“磐石，每一秒鐘的猶豫，都是在用你們士兵的生命做賭注。”
“值得嗎？”
“把那個怪物交出來，一切都會停止。”
“我們會撤軍，會解除制裁，甚至可以提供經濟援助……”
“夠了！”
一聲暴喝，打斷了史密斯的喋喋不休。
磐石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他死死盯著史密斯，那雙平日裡溫潤如玉的眼睛，此刻卻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你問我值不值得？”
磐石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
“啪！”
狠狠拍在桌子上。
那是一枚勳章。
暗金色，七彩熔爐浮雕。
特級國士勳章。
那是屬於陸玄的，但他走之前，把它留給了磐石保管。
“看清楚這是甚麼！”
磐石指著那枚勳章，手指顫抖，聲音嘶啞得幾乎破音。
“這是國士勳章！”
“是這個國家最高的榮譽！”
“你說他是怪物？”
“我告訴你，他是華夏的功臣！是我們的脊樑！”
“如果今天，我們因為怕死，因為怕打仗，就把自己的功臣交出去任人宰割……”
“那這個國家，還有甚麼臉面立於世界之林？！”
“那這身軍裝，穿在身上還有甚麼意義？！”
磐石一把抓起桌上的紅色電話，對著話筒怒吼：
“傳我命令！”
“全軍一級戰備！”
“東海艦隊，給我頂上去！敢越過領海線一步，不管是誰，給我打！”
“北境駐軍，全線壓上！誰敢衝擊邊境，殺無赦！”
“想打仗？”
磐石猛地結束通話電話，通紅的眼睛瞪著已經被嚇傻的史密斯。
“那他媽就打！”
“華夏人，死絕之前，絕不賣友求榮！”
“你……你瘋了！”
史密斯臉色慘白，連連後退。
“你這是在自殺！你們擋不住十二國聯軍！你們會毀了這個國家！”
“那就試試看！”
風老緩緩睜開眼。
一股恐怖的精神威壓瞬間席捲全場，會議室的防彈玻璃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滾。”
風老只說了一個字。
史密斯如遭雷擊，整個人踉蹌著撞在門上，狼狽不堪地拉開門，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
會議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急促的喘息聲。
磐石撐著桌子，身體微微搖晃。
剛才那一番爆發，彷彿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看著螢幕上那些瘋狂閃爍的紅色警報，看著那些代表著交火區域的刺眼光斑。
眼角，滑落一滴渾濁的淚水。
“陸玄……”
他低聲呢喃。
“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
燕京，東三環。
“天穹之座”大廈，頂層。
巨大的落地窗前，陸玄靜靜地站著。
在他面前的虛空中，懸浮著一面半透明的光幕。
那是阿影透過入侵軍用衛星和內部監控網路，實時轉播回來的畫面。
畫面一分為二。
左邊，是西山會議室裡，磐石拍著桌子怒吼“那他媽就打”的場景。
右邊，是東海波濤洶湧的海面上，一艘華夏巡邏艦冒著滾滾黑煙，卻依然死死擋在龐大的美聯邦艦隊面前，決不後退半步的畫面。
鮮血。
硝煙。
還有那個為了維護他，不惜賭上國運的老人。
陸玄看著這一切。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插在口袋裡的雙手，卻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老闆。”
阿影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帶著一絲顫抖。
“邊境衝突升級了。”
“就在剛才，北境犧牲了十二名戰士。”
“東海那邊……一艘護衛艦被擊中，傷亡不明。”
陸玄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
看著那些年輕計程車兵在炮火中倒下。
看著那個國家為了保護他，正在被拖入深淵。
他想起了磐石剛才的話。
“華夏人，死絕之前，絕不賣友求榮。”
這份情。
太重了。
重到他陸玄，背不動。
也還不起。
只要他在華夏。
只要他還在這個國家的庇護下。
這場戰爭，就不可避免。
那些士兵，就會源源不斷地死去。
那個想要審判他的“議長”，那個高高在上的天啟議會，就會以此為藉口，將戰火燒遍這片土地。
陸玄閉上眼。
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
眼底的波瀾，已經全部消失。
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平靜。
和一抹……決絕的冷鋒。
“夠了。”
他輕聲說道。
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
他轉過身。
看著身後早已整裝待發、全副武裝的鐵御、凰綾、小飛、老陳頭。
看著這些陪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該走了。”
陸玄整理了一下衣領，動作一絲不苟。
像是要去赴一場盛大的宴會。
“既然他們是衝著我來的。”
“那就別讓這個國家，替我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