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
東三環，熔爐總部，“天穹之座”大廈。
窗外，原本繁華有序的街道，此刻已經變成了一鍋沸騰的爛粥。
無數人流從四面八方湧來，匯聚在大廈樓下的廣場上。
他們手裡舉著臨時製作的標語、橫幅，甚至還有燃燒瓶和石塊。
喧囂聲浪，隔著幾十層樓高和特種隔音玻璃，依舊隱隱傳來，像是一群被激怒的野獸在嘶吼。
“交出怪物！”
“處死陸玄！”
“熔爐是邪教！滾出燕京！”
“殺人償命！還我知情權！”
網路上，更是早已淪陷。
天啟議會控制的全球媒體矩陣，就像是一臺精密的絞肉機，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轟炸著每一個資訊渠道。
那段經過剪輯的“吞噬影片”，被迴圈播放了無數遍。
每一幀都被各種所謂的“專家”拿出來逐幀分析。
“看這個表情，他在享受殺戮！”
“這種抽取能量的方式，完全違背了人道主義底線！”
“如果不除掉他，我們的孩子以後覺醒了特性，也會成為他的口糧！”
社交媒體上，熱搜前十全部被相關話題霸佔。
#全球公敵陸玄#
#熔爐病毒#
#請願處死惡魔#
請願書的簽名人數，在短短一小時內，突破了十億。
這不僅僅是恐懼。
這是一種被精心引導、被無限放大的……群體性歇斯底里。
熔爐總部，頂層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彷彿要滴出水來。
“砰！”
一聲巨響。
凰綾狠狠一巴掌拍在合金會議桌上，掌心騰起的火焰瞬間將桌面燒出一個焦黑的掌印。
她那張平日裡英氣勃勃的臉，此刻漲得通紅，眼中全是怒火和委屈。
“這群白眼狼！”
“這群沒腦子的蠢貨！”
凰綾指著窗外，手指都在顫抖。
“三天前！就在三天前！是誰在燕京街頭拼死拼活救了他們？”
“是誰擋住了神降？是誰把那群怪物趕回了老家？”
“是我們！是老闆！”
“現在呢？那個銀毛鬼隨便放個影片，說兩句屁話，他們就信了？”
“就要把我們生吞活剝了？”
“我要出去！”
凰綾猛地轉身，就要往門口衝，周身火焰繚繞。
“既然他們說我們是惡魔，那老孃就燒幾個給他們看看！讓他們知道甚麼叫真正的惡魔！”
“站住。”
一道沉悶如山的聲音響起。
鐵御像是一座鐵塔般，橫移一步，擋在了凰綾面前。
他沒有動手，只是用那寬厚的胸膛攔住了去路。
臉色雖然同樣難看，黑得像鍋底，但眼神依舊保持著最後的理智。
“讓開！大塊頭！”
凰綾怒吼，“你難道不生氣嗎？你聽聽下面都在喊甚麼！”
“我生氣。”
鐵御低頭看著她，聲音低沉。
“我想把下面那群人的腦袋一個個擰下來。”
“但是。”
“老闆沒發話。”
“我們就不能動。”
鐵御伸出大手，按住凰綾的肩膀，微微用力。
“這是陷阱，凰綾。”
“那個議長，要的就是我們失控。”
“我們要是在這裡對平民動手，那就真的坐實了‘惡魔’的罪名。”
“到時候，全世界都會有理由，名正言順地把導彈扔到我們頭頂上。”
凰綾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眼中的火焰閃爍了幾次，最終，化作了一層氤氳的水霧。
她咬著嘴唇，狠狠甩開鐵御的手，一腳踹在旁邊的椅子上。
“憋屈！”
“真他媽憋屈！”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頭埋進膝蓋裡，肩膀微微聳動。
角落裡，小飛推了推眼鏡，手指在平板上飛速滑動，但指尖全是汗水。
“老闆……”
小飛的聲音有些乾澀。
“情況……很糟。”
“不僅是輿論。”
“剛剛接到訊息，我們在外地的三個分部，已經被當地的特性者協會查封了。”
“還有，原本談好的幾家材料供應商，全部單方面毀約，切斷了供貨。”
“甚至……甚至連銀行都在凍結我們的賬戶。”
“這是一場全方位的圍剿。”
“他們在把我們往死路上逼。”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看向了那個站在落地窗前的身影。
陸玄。
從回到總部開始，他就一直站在那裡。
背對著眾人，看著窗外。
看著樓下那些憤怒的人群，看著遠處那些曾經為他歡呼、此刻卻對他唾棄的城市。
他的背影，很靜。
靜得像是一尊雕塑。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一絲顫抖。
就在這時。
桌上的加密紅色電話，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
那是直通第九局最高層的專線。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陸玄緩緩轉身。
走到桌前。
拿起聽筒。
“喂。”
電話那頭，傳來了磐石的聲音。
疲憊，沙啞，背景音裡還能聽到激烈的爭吵聲和拍桌子的聲音。
顯然，第九局內部，此刻也正在經歷一場風暴。
“陸玄。”
磐石的聲音傳來。
“聽著，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
“最高會議剛剛結束。”
“上面……頂住了壓力。”
“沒有簽署聯合國的絞殺令，也沒有同意剝奪你的國士稱號。”
“但是……”
磐石頓了頓，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這是暫時的。”
“國際施壓太大了，經濟制裁、外交孤立、甚至軍事威脅……全都來了。”
“國內的輿論也快壓不住了，激進派殘餘勢力正在趁機反撲，要求把你交出去平息眾怒。”
“我能頂多久……不知道。”
“也許三天，也許……只有一天。”
磐石深吸了一口氣。
“陸玄，作為朋友，我給你一個建議。”
“走吧。”
“離開燕京，離開華夏。”
“找個地方躲起來。”
“現在的浪潮太大了，你擋不住的。”
“只要你活著，以後……總有機會翻案。”
電話這頭。
陸玄靜靜地聽著。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裡滿臉擔憂的鐵御、凰綾、小飛。
又看向窗外那片對他充滿敵意的天空。
躲？
像只老鼠一樣，藏在陰溝裡，等著世人遺忘？
等著那個高高在上的議長，在太平洋的彼岸舉著紅酒杯嘲笑他？
不。
那不是陸玄。
那是死人。
陸玄握著聽筒的手，微微收緊。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冰冷。
決絕。
還有一絲……從未有過的瘋狂。
“局長。”
陸玄開口了。
聲音平穩，沒有一絲波瀾。
“替我謝謝上面那幾位老人家。”
“這份情，我陸玄記下了。”
“至於走……”
陸玄輕笑了一聲。
“我是要走。”
“但不是逃走。”
“既然全世界都覺得我是病毒，是災難。”
“既然那個議長想要審判我。”
“那我就去見見他。”
“去那個……太平洋的中心。”
“陸玄！你瘋了？那是自投羅網！”磐石焦急地吼道。
“不。”
陸玄淡淡打斷了他。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向了遙遠的東方。
“那是……斬首。”
“解決不了問題，我就去解決製造問題的人。”
“只要把那個高高在上的‘神’拉下來，踩進泥裡。”
“這個世界的喧囂……”
“自然就停了。”
說完。
陸玄沒有再給磐石說話的機會。
“我知道了。”
只有這簡短的四個字。
隨後。
咔噠。
電話結束通話。
陸玄抬起頭，看向早已整裝待發的夥伴們。
眼中的平靜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戰意。
“準備好了嗎？”
“既然舉世皆敵。”
“那我們就……”
“殺穿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