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第九局總部。
最高指揮室。
空氣凝滯，唯有巨大的主螢幕發出幽冷的藍光，映照著室內兩張面孔。
一張屬於磐石，這位平日裡溫潤如玉的中年局長，此刻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頻率極快。
另一張屬於陸玄。
他坐在磐石身側的黑皮沙發上，身姿放鬆，手裡甚至還把玩著那枚剛剛獲得的“特級國士”勳章，眼神平靜地注視著螢幕。
螢幕上，是實時轉播的聯合國大會現場。
紐約，聯合國總部大樓。
巨大的金色大廳內，各國代表座無虛席，但氣氛卻詭異地肅殺。
沒有交頭接耳，沒有檔案翻動的沙沙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華夏代表席位上，那種眼神，帶著審視、忌憚，甚至……恐懼。
“這就是你要我推遲行程來看的東西？”
陸玄淡淡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指揮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一群政客的默劇表演？”
磐石停下了敲擊桌面的手指，嘆了口氣。
“如果只是表演就好了。”
“半小時前，天啟議會透過七個中立國代表聯名發起了一項緊急動議。”
“代號‘源頭潔淨’。”
“雖然沒有明說，但所有情報都指向你。”
磐石轉過頭，看著陸玄，眼神凝重。
“他們要在這個全世界矚目的舞臺上，公開審判你。”
陸玄輕笑一聲，將勳章隨手拋起，又接住。
“審判我？”
“憑甚麼？憑我救了燕京？還是憑我殺了他們的主教？”
“憑恐懼。”
磐石的聲音低沉。
“陸玄，你還沒明白嗎？對於普通人來說，救世主和滅世魔王，往往只有一線之隔。”
“而那條線，叫做‘可控’。”
“你……不可控。”
話音未落。
螢幕上的畫面陡然一變。
原本正在發言的某國代表話筒突然發出刺耳的嘯叫。
滋——！
緊接著，聯合國大廳所有的燈光，在同一瞬間熄滅。
黑暗降臨。
驚呼聲四起，但很快被壓制。
因為一道光，從大廳穹頂垂直落下，籠罩了位於中央的發言臺。
光柱中，並沒有人。
只有無數藍色的光點在飛速匯聚，交織，最終構建出一個全息投影的身影。
銀髮。
修長。
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復古禮服，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尤其是那雙眼睛，淡漠，高遠，彷彿神只在雲端俯瞰著忙碌的螻蟻。
第九局指揮室內。
陸玄把玩勳章的手，猛地停住。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盯著螢幕上那個身影。
雖然是第一次見，但他認得那種氣息。
那種與他在郵件中感受到的、如出一轍的傲慢與冰冷。
天啟議會，最高議長。
“諸位。”
全息投影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透過不明技術手段，直接在現場每一個人的耳邊，以及全球所有觀看直播的觀眾腦海中響起。
優雅，磁性，帶著一種令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的魔力。
“我是誰，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為何而來。”
聯合國秘書長在黑暗中憤怒地拍著桌子：“這是入侵！安保人員！切斷訊號！把他趕出去！”
“噓。”
議長豎起一根修長的手指，抵在唇邊。
僅僅一個動作。
秘書長的聲音戛然而止，彷彿喉嚨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只能發出“咯咯”的窒息聲。
全場死寂。
議長微笑著，目光彷彿穿透了螢幕，直視著遠在燕京的陸玄。
“我來，是為了揭露一個謊言。”
“一個關於英雄的謊言。”
“一個……關乎人類存亡的真相。”
他輕輕揮手。
身後的虛空中，突然浮現出一塊巨大的虛擬螢幕。
螢幕上，是一段影片。
畫面極度清晰，甚至可以說是特寫。
背景是華山之巔破碎的戰場。
主角，是陸玄。
而被他踩在腳下的，是第九局激進派的前領袖，審判官。
但影片顯然經過了極其高明的剪輯和處理。
它隱去了審判官之前的瘋狂殺戮，隱去了陸玄是為了自衛和清理門戶。
只保留了最後那一幕——
陸玄的手，按在審判官的頭頂。
天賦熔爐，發動。
畫面中。
審判官發出了非人的慘叫，那聲音淒厲得讓人頭皮發麻。
他的身體在劇烈抽搐，血管暴起，彷彿遭受著凌遲般的酷刑。
一縷縷肉眼可見的、色彩斑斕的能量物質，正被生生從他體內抽出，順著陸玄的手臂，湧入陸玄的身體。
隨著能量的流逝，審判官迅速衰老、乾癟，最終變成了一具如同乾屍般的廢人。
而陸玄，則在光芒中仰起頭，臉上帶著（被特意放大的）享受與冷酷。
影片結束。
畫面定格在陸玄那雙漆黑如墨、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眼睛上。
譁——！
聯合國大廳內，瞬間炸開了鍋。
各國代表臉色慘白，驚恐地指著螢幕，議論紛紛。
“那是……吃人？”
“他在吞噬別人的力量？”
“上帝啊，這根本不是異能，這是邪術！”
“如果他能吞噬那個人的力量，是不是也能吞噬我們的？”
議長的聲音，適時地響起。
帶著悲憫，帶著痛心疾首。
“看到了嗎？”
“這就是你們眼中的英雄。”
“陸玄。”
“他擁有的，根本不是甚麼‘天賦’。”
“而是一種……病毒。”
“一種源自古老深淵的、以吞噬同類為生的……癌細胞。”
“癌細胞？”
第九局指揮室內，磐石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他在偷換概念！他在妖魔化！”
“陸玄，這是汙衊！我們必須立刻釋出完整影片反擊！”
陸玄卻依舊坐在沙發上。
並沒有憤怒。
只是眼神愈發冰冷。
“沒用的。”
他淡淡道。
“恐懼是最好的催化劑。”
“當人們開始害怕，真相就不重要了。”
螢幕上，議長的演講還在繼續，語調逐漸激昂。
“特性者，是人類進化的奇蹟。”
“我們擁有力量，我們守護秩序。”
“但陸玄……”
“他是特性的天敵。”
“只要他活著，每一個特性者，都只是他的‘食物’。”
“只要他活著，這個世界的進化樹，就會被他從根部啃食殆盡。”
“他不是救世主。”
“他是……吞噬源質的惡魔。”
議長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整個世界。
“現在，我代表天啟議會，也代表全人類的未來，發起這項動議。”
“全球聯合絞殺令。”
“目標：陸玄，及其麾下的‘熔爐’組織。”
“任何國家，任何組織，任何個人。”
“若敢庇護此惡魔者……”
議長的眼神瞬間變得森寒，如刀鋒般掃過全場。
“視為同罪。”
“共誅之。”
死寂。
比之前更可怕的死寂。
隨後，是爆發。
一名小國代表顫顫巍巍地舉起手：“我……我們附議！必須處死這個怪物！”
“附議！”
“附議！”
“為了人類安全，必須消滅他！”
一隻隻手舉了起來。
哪怕是那些原本與華夏交好的國家代表，在看到影片中那恐怖的吞噬畫面，在聽到“以特性者為食”的定義後，也猶豫著，最終舉起了手。
燕京，指揮室。
磐石死死盯著螢幕上那一排排舉起的手。
那是背叛。
那是被恐懼裹挾的瘋狂。
“混蛋……”
磐石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他手中的那個特製加厚陶瓷茶杯，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咔嚓。
一聲脆響。
堅硬的瓷杯，在他掌心被生生捏成了粉末。
滾燙的茶水混合著尖銳的瓷片，刺破了他的手掌，鮮血淋漓而下。
但他彷彿毫無所覺。
只是臉色鐵青地，盯著那個微笑著的銀髮身影。
“陸玄……”
磐石轉過頭，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愧疚和沉重。
“局面……失控了。”
“從這一刻起。”
“你在全世界的聲望……”
“從英雄，變成了病毒。”
陸玄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磐石面前，看了一眼局長滴血的手。
沒有說話。
只是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遞了過去。
然後。
他轉身，走向指揮室的大門。
背影挺拔，如同一柄寧折不彎的孤刀。
“病毒嗎？”
陸玄的聲音傳來，平靜得讓人心悸。
“既然他們想要一個惡魔。”
“那我就……”
“演給他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