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座”大廈,頂層停機坪。
狂風呼嘯。
一架通體漆黑、造型猙獰如猛禽的巨型戰機,正靜靜地趴伏在停機坪中央。
那是熔爐科研部傾盡全力打造的空中堡壘——“熔爐號”。
引擎已經預熱,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噴口處隱隱吞吐著藍色的幽光。
艙門大開。
鐵御扛著重型盾牌,第一個踏上登機梯。
凰綾緊隨其後,紅色的風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老陳頭抱著他的寶貝儀器箱,嘴裡還在嘟囔著甚麼引數。
阿影化作一道黑煙,直接掠入了機艙陰影。
小飛站在艙門口,手裡拿著平板,回頭看向還站在停機坪邊緣的陸玄。
“老闆,全部系統自檢完畢。”
“隨時可以起飛。”
“航線已經規劃好,直飛太平洋中心座標。”
陸玄站在風中。
他的頭髮被吹得有些凌亂,但這絲毫無損他此刻的氣度。
他看了一眼那架承載著熔爐未來的戰機。
又回頭,看了一眼腳下這座城市。
看了一眼遠處的西山方向。
“你們先上去。”
陸玄淡淡說道。
“啟動引擎,待命。”
“老闆?”
小飛愣了一下。
“還有甚麼事沒辦嗎?”
“有些話。”
陸玄轉過頭,目光投向虛空,彷彿在看著全世界。
“得說清楚。”
“不然,走得不清不白。”
小飛看著陸玄的眼神。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眼神。
沒有殺氣,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超脫了一切的平靜。
像是神明在俯瞰人間。
又像是一個即將遠行的遊子,在做最後的告別。
“……是。”
小飛咬了咬牙,轉身鑽進機艙。
陸玄獨自一人,留在了空曠的停機坪上。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金屬圓球。
那是小飛特製的全球廣播發生器。
只要啟用,它就能在瞬間強行切入全球所有的民用和軍用訊號頻段。
無論你在看電視,刷手機,還是在盯著雷達螢幕。
你都只能看到一個畫面。
陸玄輕輕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按鈕。
嗡——!
一道無形的波紋,瞬間以他為中心,向著全世界擴散。
……
同一時間。
全球各地。
紐約時代廣場的大螢幕。
東京澀谷的街頭廣告牌。
西山會議室的主控螢幕。
美聯邦艦隊指揮室的雷達顯示器。
甚至每一個普通人手中的智慧手機。
畫面,突然跳動了一下。
原本的喧囂、戰火、新聞報道,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個男人的半身特寫。
背景是漆黑的夜空,和呼嘯的風聲。
他穿著那身深灰色的西裝,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陸玄。
“滋……滋……”
訊號穩定下來。
那個男人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我是陸玄。”
開場白簡單得令人髮指。
沒有辯解,沒有求饒,也沒有歇斯底里的咆哮。
西山會議室裡。
磐石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螢幕,眼眶瞬間紅了。
“這小子……他想幹甚麼?!”
美聯邦艦隊指揮艦上。
史密斯(雖然他不在艦上,但此刻也在看直播)和艦隊司令同時愣住。
“他……他在哪?快定位訊號源!”
螢幕裡。
陸玄並沒有理會全世界的反應。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鏡頭。
那雙深邃的眼睛,彷彿穿透了螢幕,正在與每一個指責他、詛咒他、恐懼他的人對視。
“我知道你們在找我。”
“我也知道,你們想要甚麼。”
陸玄的手,緩緩抬起。
掌心裡,託著那枚暗金色的勳章。
特級國士勳章。
“這枚勳章。”
陸玄低頭看著它,眼神溫柔了一瞬。
“是這個國家給我的。”
“它很重。”
“重到……我不想讓它沾上一滴無辜者的血。”
“更不想因為它,讓給予我這份榮譽的國家,陷入戰火。”
他輕輕地,將勳章放在了面前的一張金屬臺子上。
動作很輕,很小心。
像是放下一件易碎的珍寶。
然後。
他抬起頭。
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如刀。
那種屬於“收割者”的霸道與狂傲,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你們說我是病毒。”
“說我是惡魔。”
“說我會吞噬這個世界。”
陸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既然這個世界容不下我。”
“既然你們如此恐懼。”
“那好。”
“我走。”
“但是。”
陸玄的話鋒猛地一轉。
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你們給我聽清楚了。”
“不是你們審判了我。”
“也不是你們逼走了我。”
“而是……”
他對著鏡頭,緩緩伸出一根手指。
指著螢幕前的每一個人。
指著那個躲在幕後的議長。
“是我。”
“選擇了放過你們。”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全世界數十億人的腦海中炸響。
放過?
一個被全世界通緝的人,竟然說是他放過了全世界?
這是何等的狂妄!
何等的……霸氣!
“想殺我的人。”
“想拿我當藉口發動戰爭的人。”
“我在太平洋中心等你們。”
“有種,就來。”
陸玄說完這最後一句。
沒有再多看鏡頭一眼。
他轉身。
大步走向身後那架已經發出震天轟鳴的黑色戰機。
風衣在狂風中翻卷,如同一雙黑色的羽翼。
啪。
訊號切斷。
螢幕上的畫面瞬間消失。
只剩下最後定格的一幕——
那枚孤零零地躺在金屬臺上的暗金色勳章。
在夜色中,閃爍著倔強而孤獨的光芒。
“起飛!”
陸玄踏入機艙的瞬間,冰冷的命令聲響起。
轟隆隆——!
“熔爐號”巨大的引擎噴射出刺目的藍色尾焰。
龐大的機身如同一頭甦醒的巨獸,在夜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
衝破雲層。
衝破封鎖。
向著遙遠的、未知的、充滿了死亡與深淵的南方……
呼嘯而去。
西山會議室。
死一般的寂靜。
磐石看著螢幕上消失的訊號,看著那枚被留下的勳章。
他緩緩閉上眼,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流下。
他知道。
陸玄這一走。
就是為了把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戰火,所有的因果。
全部一個人……揹走。
“敬禮!”
磐石嘶啞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唰!
會議室裡,所有的將軍,所有的參謀。
無論職位高低,無論年齡大小。
在這一刻。
全部面向螢幕。
面向那個孤獨遠去的背影。
莊嚴地,抬起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