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裝甲車門發出洩壓的嘶鳴，向側方滑開。
一股混合著消毒水與金屬氣息的冷空氣撲面而來。
眼前不再是廢墟與硝煙，而是一個燈火通明、秩序井然的地下工事。
第九局的臨時基地。
穿著各色制服的人員行色匆匆，通訊器的呼叫聲與儀器的蜂鳴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首緊張而高效的交響曲。
醫療兵們小心翼翼地將老陳頭從車上抬下，迅速送往基地的醫療區。
陸玄跟在擔架旁，看著老人慘白的臉和緊閉的雙眼，一言不發。
他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壓迫感。
小飛和凰綾緊隨其後，神情同樣凝重。
“放心。”
利劍走到陸玄身邊，壓低了聲音。
“這裡有海城最好的外科醫生和能量淨化專家。我們會盡一切努力。”
陸玄腳步未停，視線依舊鎖定在老陳頭的擔架上，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要是有事，你們的努力就沒有任何意義。”
利劍的呼吸一滯。
他聽懂了這句平淡話語下的潛臺詞。
那不是威脅，而是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足以讓整個海城第九局都為之顫抖的事實。
他苦笑一下，沒有再說甚麼，轉而領著陸玄走向基地的另一側。
“審訊室在這邊。俘虜已經分開關押，初步的藥物催眠已經開始。”
穿過一條長長的金屬走廊，他們來到一排單向透光的玻璃牆前。
牆後，是三間獨立的審訊室。
那三個被俘的暗羽成員，此刻正被束縛在特製的椅子上，眼神渙散，顯然正處於藥物控制之下。
幾名第九局的審訊專家正在對他們進行問詢。
“這次，多虧你們。”
利劍看著玻璃牆後的景象，終於說出了那句憋了很久的話。
“沒有‘熔爐’，海城恐怕已經完了。我會一字不漏地向磐石局長，乃至總部彙報。”
他的語氣無比真誠。
這是發自內心的認可。
陸玄的目光從審訊室收回，轉向利劍。
“彙報之後呢？”
他的問題直接而尖銳。
“黑鷲未死，暗羽未滅。第九局接下來甚麼打算？”
陸玄向前逼近一步，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他盯著利劍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
“是繼續把我們當成一個需要監控和限制的‘不穩定因素’？”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利劍能清晰地感受到陸玄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屍山血海般的煞氣。
那是在生死搏殺中才能磨礪出的東西。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選擇坦誠。
“經此一役，局內某些人的聲音，應該會小很多。”
利劍斟酌著用詞。
“但，我無法給你任何保證。‘熔爐’的存在，已經超出了海城分局能夠處理的範疇。”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一個關鍵資訊。
“磐石局長已經將所有情況上報總部。”
“總部的最高負責人……局長，他想親自見你。”
「局長？」
陸玄心中念頭急轉。
不是海城分局的磐石，而是能決定整個第九局戰略方向的最高層。
這既是風險，也是機會。
風險在於，對方一句話，或許就能調動“破城槌”那種級別的武器，將“熔爐”從地圖上抹去。
機會在於，如果能達成某種協議，熔爐將獲得寶貴的發展空間，甚至能借助第九局的情報網路，更快地找到治癒老陳頭的方法，以及……天啟議會的線索。
陸玄略作思考，很快便有了決斷。
“可以。”
他給出了肯定的答覆，但立刻補充了條件。
“時間、地點，你們來定。但必須保證絕對的安全。”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而且，我需要先安頓好我的人。在確認我的同伴脫離生命危險之前，我不會去見任何人。”
這是他的底線。
“沒問題。”
利劍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他知道，這個要求合情合理，也無法拒絕。
“這次會談，將決定第九局對‘熔爐’的最終態度。是敵是友，或許就在此一舉。”
利劍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談判的初步意向達成。
走廊裡那凝固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不少。
雙方都清楚，一場大戰雖然結束，但一場更重要的、決定未來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
“審訊情報，我需要最完整的備份。”陸玄最後交代道。
“會的。”利劍點頭，“一有結果，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 * *
半小時後。
陸玄走出了第九局的臨時基地。
夜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讓他因精神力透支而昏沉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小飛和凰綾已經在車上等著。
“玄哥，老陳頭那邊……”小飛的眼圈還是紅的。
“暫時穩住了。”
陸玄坐進車裡，揉了揉眉心。
“第九局的淨化專家已經開始嘗試祛除他傷口裡的毀滅能量，但效果很慢。他們承諾，三天內會有一個明確的結果。”
雖然不完全信任第九局，但在治療老陳頭這件事上，他別無選擇。
那裡有最頂尖的裝置和專家。
車輛啟動，匯入城市的車流。
窗外的霓虹燈飛速倒退，光怪陸離的色彩映在陸玄的臉上，卻照不進他深邃的眼眸。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腦中，開始飛速覆盤今天發生的一切。
黑鷲燃燒生命時的恐怖力量。
“鎮魂”彈頭那瓦解一切能量的霸道。
利劍的態度轉變。
以及，那個即將到來的、與第九局最高領導的會談。
那將是一個全新的戰場。
沒有刀光劍影，卻可能比廢棄工廠裡的死鬥更加兇險。
對手，是整個華夏最龐大的超凡組織。
他手中的籌碼，是“熔爐”展現出的強大戰力，是他在對抗暗羽中的巨大功勞，更是他對天啟議會那詭異力量的瞭解。
而他需要爭取的，是“熔爐”的生存權、發展權，以及……成為棋手的資格。
陸玄緩緩睜開眼，看向窗外這座燈火輝煌的城市。
他知道，從今夜起，海城的地下世界，乃至整個華夏的暗流，都將因他而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