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局海城分局，最高階別的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像一塊凝固的鉛。
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頭，但沒人有心思去清理。
“我反對！”
金絲眼鏡下的雙眼閃爍著冰冷的光，副分局長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尖利。
“磐石！你這是在養虎為患！‘熔爐’是甚麼？是一個沒有備案、不受控制、擁有戰將巔峰戰力的私人武裝！今天他能為了同伴硬撼黑鷲，明天就能為了利益，把導彈對準我們！”
他環視四周，試圖爭取支援。
“黑鷲跑了，但暗羽的主力已經被我們清剿，規則汙染核心也被摧毀。海城的危機基本解除！現在最大的不穩定因素，就是這個‘熔爐’！我建議，立刻將其列為最高威脅目標，啟動限制程式！”
會議室裡，不少人下意識地點頭，臉上露出贊同的神色。
這番話，完全符合第九局一貫的行事準則。
“限制？”
一直沉默的利劍，突然冷笑一聲。
他站了起來，身上還纏著繃帶，臉色蒼白，但眼神卻銳利如刀。
“請問副局長，我們用甚麼去限制？用命去填嗎？”
他將一份檔案狠狠摔在桌上。
“這是現場傷亡報告！我的小隊，折損近半！要不是陸玄拼死拖住了黑鷲，現在這份報告上，還要加上我們所有人的名字，可能還有半個海城的市民！”
“他的人，一個為了破壞核心，現在還躺在醫療區生死不知！他自己，精神力透支，差點當場崩潰！”
利劍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聲音嘶啞而有力。
“他們在為這座城市流血的時候，我們在幹甚麼？我們在會議室裡，討論著怎麼把他們當成威脅！”
副分局長臉色一僵，被噎得說不出話。
“夠了。”
一直端坐首位的磐石，終於開口。
他沒有提高音量，但這兩個字，卻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他高大的身軀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前，目光平靜地看著所有人。
“我只問一個問題。”
“黑鷲燃燒生命，實力突破戰將巔峰。誰能擋？”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沒人能回答。
磐石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副分局長身上。
“你嗎？”
副分局長臉色漲紅，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磐石緩緩收回目光，語氣不帶絲毫波瀾，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宣佈，第九局對‘熔爐’組織的最終處理決定。”
他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眾人心上。
“第一，鑑於‘熔爐’組織在‘暗羽’清剿行動中的決定性貢獻，第九局將預設其在海城地下世界的存在。暗羽留下的權力真空，由他們接管。”
“第二，以‘利劍’為聯絡官，與‘熔爐’建立正式情報共享渠道。此次審訊暗羽俘虜所得全部情報，向其共享一份。”
“第三……”
磐石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以上認可，是有條件的。‘熔爐’必須遵守兩條底線。一，不得主動傷害普通民眾，危害公共安全。二，在海城出現超出分局處理能力的危機時，必須無條件接受第九局的‘徵召’，協同作戰。”
“這是命令。”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所有人。
“誰贊成，誰反對？”
無人言語。
副分局長低著頭，金絲眼鏡後的眼神怨毒，卻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磐石的決定，就是海城第九局的最高意志。
* * *
夜色下的咖啡館，已經被清場。
陸玄靜靜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杯中嫋嫋升起的熱氣，沒有喝。
對面，利劍將一個加密隨身碟推了過來。
“這是審訊的全部情報備份。”
他頓了頓，神色有些複雜。
“另外，我來傳達磐石局長的決定。”
利劍將會議的最終結果，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預設存在。
接管暗羽。
共享情報。
以及……兩條底線。
陸玄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既沒有喜悅，也沒有意外。
他只是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味道很苦。
“我接受。”
他平靜地說道。
利劍愣了一下，他預想過陸玄可能會討價還價，或者提出更多要求，卻沒想到對方答應得如此乾脆。
陸玄放下了咖啡杯。
“這是一個不錯的開始。但利劍，你要明白，這種基於實力的‘預設’，是最脆弱的。”
他看著利劍的眼睛，眼神深邃。
“今天，第九局需要我的力量來對抗黑鷲。明天，當你們覺得不再需要，或者覺得我成了更大的威脅時，這份‘認可’隨時可以收回。”
“真正的自主，從來不是別人賜予的。”
利馬心頭一震，他知道，陸玄看得比誰都透徹。
這份脆弱的平衡，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喘息。
“我明白。”利劍重重點頭，“至少現在，我們是盟友。”
“希望如此。”
陸玄收起隨身碟，站起身。
“我的人，甚麼時候能脫離危險？”
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淨化專家的方案起效了，但很慢。預計還需要兩天，才能徹底清除那股毀滅能量。生命體徵已經穩定。”
“好。”
陸玄得到答覆，不再停留，轉身離去。
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利劍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一飲而盡。
滿嘴苦澀。
* * *
一夜之間，海城的地下世界，風雲變色。
沒人知道具體發生了甚麼。
人們只知道，前一天還不可一世的“暗羽”，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所有的據點、產業，一夜之間全部易主。
一個名為“熔爐”的新興勢力，以一種雷霆萬鈞的姿態，出現在所有人的視野中。
訊息透過各種渠道，如同病毒般瘋狂擴散。
西城碼頭的走私頭子，在聽到心腹報告時，手裡的古巴雪茄直接掉在了地上。
東區最大的地下賭場老闆，呆坐了整整十分鐘，然後下令備上一份厚禮，送往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地址。
無數依附於暗羽生存的小勢力，徹底陷入了恐慌與迷茫。
緊接著，一個更具爆炸性的訊息傳來。
第九局，對“熔爐”的行動，採取了默許的態度。
整個海城的地下世界，徹底炸了！
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一個新的王，誕生了！
一個官方預設的、踩著“暗羽”屍骨崛起的、無可爭議的地下王者！
一時間，無數勢力開始瘋狂打探“熔爐”的訊息，試圖攀上關係。
各種示好、拜訪的請求，如同雪片般透過各種隱秘渠道，遞向“熔爐”的核心。
廢棄防空洞改造的基地內。
阿影站在陸玄面前，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資料。
“玄哥，這是今天一天收到的所有聯絡請求。有想投靠的，有想合作的，還有單純想拜碼頭的。”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
曾幾何幾，她只是一個在陰影中艱難求生的小角色。
而現在，她所效忠的組織，已經成為讓整個城市都為之震動的龐然大物。
陸玄坐在指揮席上，神情平靜。
他沒有去看那些資料，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身前的戰術地圖。
地圖上，海城的各個區域被用不同顏色的標記劃分出來。
曾經屬於暗羽的紅色標記，正在被代表“熔爐”的灰色，一塊塊地覆蓋。
“你來負責初步接洽。”
陸玄的聲音沉穩有力。
“篩選出那些有價值的情報販子、走私渠道和二道販子。至於那些牆頭草，暫時不用理會。”
“我們的根基，是力量，不是這些虛假的奉承。”
“是！”
阿影重重點頭，眼神中充滿了崇拜。
她轉身離去，步伐堅定。
陸玄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深邃。
官方的認可，為他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現在，風暴暫時平息。
是時候，將戰利品徹底消化，把“熔爐”這臺戰爭機器，打造成真正的鋼鐵堡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