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的餘波漸漸平息。
刺鼻的硝煙味與能量逸散的焦糊味混雜在一起，籠罩著整個化為廢墟的廠房。
第九局的後續部隊已經入場。
穿著黑色作戰服的隊員們高效地在廢墟中穿行，建立起一道道封鎖線。
醫療兵提著急救箱，奔向各處倒地的傷員。
清脆的槍栓聲和低沉的命令聲此起彼伏，為這片死寂的戰場帶來了一絲秩序。
一切都在忙碌而有序地進行著。
“老陳頭！你撐住！撐住啊！”
小飛跪在地上，聲音嘶啞，帶著無法抑制的哭腔。
他撕開一個又一個急救包，將止血粉和再生凝膠不要錢似的往老陳頭肩上那個恐怖的血洞裡倒。
但沒用。
那些藥劑一接觸到傷口邊緣逸散的黑氣，就立刻失效，化為無用的飛灰。
那股屬於黑鷲的毀滅效能量，依舊在頑固地破壞著老陳頭的生機。
“別……別浪費了……”
老陳頭虛弱地睜開眼，慘白的嘴唇動了動，聲音細若蚊蠅。
“死不了……咳咳……這老骨頭，硬著得呢……”
話沒說完，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氣息又微弱了幾分。
小飛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
他恨自己的無能。
他的治癒特性，在這種蘊含著規則之力的創傷面前，根本毫無作用。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走到了他們身邊。
是陸玄。
他拖著疲憊的身體，俯下身，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傷口邊緣的黑氣。
一股陰冷、暴虐、充滿毀滅意志的氣息，順著指尖傳來。
陸玄面無表情，眼神卻冷得像冰。
他收回手，從戰術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金屬盒，開啟，裡面是一排銀色的、刻著複雜紋路的細針。
他拈起一根，看準老陳頭傷口周圍的幾個穴位，快如閃電地刺了進去。
一連七針。
隨著銀針刺入，一股微弱但精純的能量被引導著，在傷口周圍形成了一個臨時的封鎖圈。
那股向外擴散的黑氣，像是遇到了堤壩的洪水，被暫時遏制住了。
老陳頭臉上的痛苦之色，明顯減輕了幾分。
“這隻能暫時封住，壓制它的破壞。”
陸玄的聲音沙啞而平靜。
“必須儘快找到能淨化這種能量的人或者東西。”
說完，他站起身，不再看老陳頭，而是轉身走向另一邊。
小飛愣愣地看著陸玄的背影，又看了看氣息平穩了許多的老陳頭，用力地抹了一把眼淚，重重地點了點頭。
陸玄沒有理會周圍清掃戰場的第九局成員。
他徑直走到了廠房的中心。
那裡，是之前那顆黑色晶石爆碎的地方。
地上散落著無數大小不一的黑色碎片，已經完全失去了之前那種邪異的光澤，變得和普通的石頭沒甚麼兩樣。
陸玄蹲下身，小心地撿起一塊最大的碎片。
入手冰涼。
但當他將一絲精神力探入其中時，立刻感覺到了一股殘留的、混亂而扭曲的力量。
就像一段被病毒感染的、亂碼百出的程式。
充滿了無序、瘋狂和改寫現實的韻味。
這就是規則汙染核心的殘骸。
陸玄眼神一動，將這塊碎片收入口袋，然後開始快速收集其他較大的碎片。
這些東西，是解析天啟議會力量體系的關鍵，價值無可估量。
就在他將十幾塊碎片收入囊中時，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陸玄。”
利劍走了過來，他換了一身乾淨的作戰服，但臉上的疲憊和複雜的申請卻掩飾不住。
他的目光，落在了陸玄手中的碎片上。
“這些……按照規定，我們需要全部帶回局裡，進行最高階別的封存和分析。”
利劍的語氣很正式，但眼神裡卻帶著一絲請求。
陸玄停下動作，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利劍。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經歷過無數生死搏殺的利劍，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壓力。
空氣彷彿凝固了。
過了足足十幾秒。
陸玄才從口袋裡隨手抓出兩塊最小的碎片，扔了過去。
“合作的誠意。”
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大部分，我要留下。我需要研究出剋制這種力量的方法，我不希望我的人再因為這個躺下。”
利劍下意識地接住碎片，入手冰涼。
他看著陸玄那雙冰冷的眼睛，想說些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規定？程式？
在那個為了同伴，硬撼燃燒生命的瘋子面前，這些東西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想起了磐石局長的授權，想起了副局長那冰冷無情的提議。
最終，他將碎片緊緊握在手裡，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利劍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
“我會如實上報。另外，你的人，我們會安排最好的醫療專家。”
“不必。”
陸玄直接拒絕。
“他，我們自己治。”
第九局的專家？陸玄信不過。
就在這時。
一名第九局隊員快步跑了過來，敬了個禮。
“報告利劍隊長！我們在地下二層的角落裡，抓到了三個沒來得及跑掉的暗羽成員！都受了傷，但還能說話！”
利劍精神一振。
俘虜！
這是獲取情報最好的突破口！
他正要下令將人帶走。
陸玄卻先一步開了口，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很好。”
他看向利劍，語氣不容置疑。
“人，交給你們審。審出來的所有情報，我要一份完整的備份。”
這已經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利劍看著陸玄，看著他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最終緩緩吐出一口氣。
“可以。”
他同意了。
從今天起，第九局與“熔爐”的關係，將不再是簡單的監控與被監控。
而是一種更加複雜、更加微妙的……合作。
或者說，是與一頭初露崢嶸的猛虎，小心翼翼的共舞。
陸玄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已經被醫療兵用擔架抬起的老陳頭。
凰綾和小飛跟在他身後。
一行人，在第九局眾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穿過狼藉的戰場，向外走去。
陸玄的手插在口袋裡，緊緊握著那些冰冷的規則核心碎片。
他的眼神，比手中的碎片，更加冰冷。
黑鷲。
天啟議會。
這場仗，還沒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