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樾沒有呆太久,只在島上呆了兩天就走了。
吳樾走後,張峰感覺自己的工作狀態突然就不好了,演員還是那些演員,劇本也還是那個劇本,可就是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總覺得拍的意興闌珊、沒甚麼意思。
這種狀態來得突兀而強烈。
接下來的兩天,劇組的工作效率驟降。
往常順暢無比的拍攝,如今卻磕磕絆絆。張峰發現自己很難集中精神,對錶演的細節失去了往日的敏銳判斷力。
有時一個簡單的鏡頭,他會反覆要求重來,不是因為演員表現不好,而是他自己心裡有一股無名火,夾雜著難以言喻的煩躁。
總覺得哪裡不對,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兩天忙碌下來,成果寥寥,只勉強拍完了幾個技術性的空鏡和過場戲。
整個劇組都瀰漫著一種低氣壓,工作人員們交換著擔憂的眼神,動作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幾分,生怕觸怒了明顯不在狀態的導演。
忙活了兩天,也只拍了幾個鏡頭。
海青主動找到他溝通:“導演,是不是吳樾走了,把你的魂都給勾走了?”
張峰老臉一紅:“胡說八道!海青姐,我覺得你不是那種八卦的人啊!”
“哈哈,你們騙的了別人,可騙不了我這個火眼金睛!別以為我不知道,吳樾說是來探我的班,實際上是來看你的……”
“我們也是朋友,她來看你,順便看看我,也沒毛病啊!”張峰辯解道。
“切!”海青給了他一個白眼:“算了,懶得揭穿你們!不過,導演,你最近的狀態不對啊,全劇組都指著你了,你是舵手,你這方向盤要是打歪了,咱們這艘船可就得在海上打轉兒了。關鍵時刻,可不能掉鏈子啊!”
張峰嘆了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知道無法再回避問題:“嗯,海青姐,你說得對。我承認,最近確實是有點……累了。可能是連續拍攝,精神繃得太緊。我會盡量把心態調整過來的,再給我點時間。”
“拍戲是個漫長熬人的過程,就跟長跑一樣,不能總繃著一口氣。”海青的語氣緩和下來,帶著過來人的勸慰:“我覺得你啊,就是把自己逼得太緊了。聽姐一句勸,有時候狀態不對,硬扛著反而適得其反。我覺得你應該休息休息,出去散散心,換換環境,找找感覺。”
“我就是這樣,每次覺得演戲到了瓶頸,或者情緒不對的時候,就會主動跟導演請兩天假,不管遠近,出去走走,看看不一樣的風景,接觸點不一樣的人,回來之後,保準狀態就能調整過來不少。”
這個……張峰搖搖頭:“你們演員可以隨時走,我是導演……”
他的意思是說,我這一走,劇組豈不是要停擺了?
“導演怎麼了?”海青不以為然:“你別太高看自己,也別太小看咱們團隊了。地球離了誰還不轉了?”
“你的劇本、分鏡頭指令碼,前期準備工作做得那麼完善、細緻,劇組各部門的負責人也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
“B組的陳導,能力你也清楚,他們組最近的拍攝任務相對輕一些,你把主要方向的把控權交給他,讓他替你盯幾天,能有甚麼大問題?就當是給陳導一個獨立鍛鍊的機會嘛。”
張峰皺起了眉頭,倒不是生氣,而是習慣性的責任感和掌控欲在作祟。
他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可能出現的狀況:萬一演員表演不到位怎麼辦?
萬一天氣突變打亂計劃怎麼辦?
萬一陳雲龍的理解和自己有偏差怎麼辦?
整個專案就像他精心哺育的孩子,交給別人,哪怕只是暫時,也讓他感到強烈的不安。
海青察言觀色,知道他的顧慮,連忙解釋道:“導演,你別怪我說話直。我也是為劇組好,為這部戲好。而且不瞞你說……”
她壓低了點聲音,帶著點玩笑又認真的口吻:“我可是答應過吳樾的,在組裡要多幫幫你,看著點你。你這狀態持續下去,戲拍不好,我回頭可沒法跟她交代。”
張峰沉默了片刻,目光從海青誠懇的臉上移開,望向不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
幾隻海鷗掠過,發出自由的鳴叫。
是啊,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固執了?
總是把所有的責任都扛在自己肩上,認為離了自己不行?
海青說得對,一個成熟的團隊,應該具備自我運轉的能力。
或許,適當的放手,不僅是對自己的解脫,也是對團隊的一種信任和鍛鍊。
剛好陳這個機會去探李藝同的班。
前兩天吳樾來了一趟,幹看吃不著,可把他憋壞了,夢裡全是她的影子。
唉,就是對李藝同不太公平,心裡裝著對另一個人的強烈念想去看她……
但這念頭一旦生出,就像種子落入了溼潤的土壤,迅速生根發芽。
或許,見見李藝同,也能沖淡一些因吳樾而起的心煩意亂?
“海青姐,你說得對。是我太鑽牛角尖了,總覺得自己不可替代。謝謝你點醒我。行,那我就聽你的,出去散散心,換換腦子。劇組……就暫時拜託給大家了。”
“嘿嘿,這就對了嘛!”海青一拍手,臉上綻開爽朗的笑容,“我最欣賞你的就是這一點,聽得進勸,不固執!這才像個幹大事的樣子!”
海青說完,轉身準備離開,卻被張峰叫住了。
“哎,海青姐,等一下。”
“怎麼了?導演,還有啥指示?”海青停步回頭。
“海青姐,你那有柳江導演的聯絡方式嗎?我這有個本子想找他拍,能不能給牽個線搭個橋?”
柳江拍《媳婦的美好時代》的女主就是海青,兩人肯定認識,張峰想找柳江拍《咱們結婚吧》。
孟遙已經把劇本發過來了。
海青聞言,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柳江導演?有是有……不過,導演,我多句嘴啊,你為甚麼不自己拍呢?你這不現成的大導演在這兒嘛?”
她確實感到奇怪,張峰本身就是導演,而且能力有目共睹,怎麼會想到把本子給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