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海青先走了。
沒有海青這個開心果,房間裡頓時沉默了下來。
張峰有點沒話找話:“樾姐,謝謝你來看我!”
正在收拾殘羹冷炙的吳樾抬起頭,那雙在熒幕上能演繹萬種風情的眼睛,此刻含著淺淺的笑意,目光澄澈而直接:“你知道我來看你的就好!”
她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嗔怪,更像是一種熟稔的親暱。
說完,她站起身,拿起用過的碗筷走到角落一個簡易的水盆邊,開啟熱水瓶兌了點熱水,仔仔細細地洗了起來。
水聲嘩嘩,暫時打破了沉默。
張峰也起身幫忙。
兩個人相視一笑,之前,張峰去了幾次她家,都是兩人一起做飯一起刷碗。
洗完碗筷,吳樾用一條幹淨的毛巾擦乾手,然後走到火爐邊,拉過一張小馬紮坐下,伸出那雙白皙修長的手,在爐火上方緩緩烤著。
跳躍的火光映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也給她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你的事業發展的越來越好了,真替你高興!”
“樾姐,沒有你當初那麼幫我,哪裡會有我的今天?”
吳樾“噗嗤”一聲樂了:“你是有才華的,沒有我幫你,也會有張三、李四幫你,你早晚會有出人頭地的那一天!以後不準再說這些了,聽著生份!”
她說著,抬眼看了看坐在床邊的張峰,指了指爐子另一側的空位:“你不冷啊?這邊暖和,也過來坐。”
張峰搬了一把椅子也坐到了爐子對面,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那個散發著源源不斷熱量的鐵皮爐子。
氣氛再次沉默。
張峰也感覺自己的手有些冰涼,學著吳樾的樣子,把手伸到了爐子的上方。
兩雙手,一雙大,一雙小,都很白淨。
忽然,或許是因為調整姿勢,或許只是無意識的動作,張峰的小手指,輕輕地碰觸到了吳樾的指尖。
吳樾突然握住了張峰的手:“你的手指好長,應該去學彈鋼琴的!”
吳樾的手微涼,柔軟,卻像一道微弱的電流,倏然穿過面板,直抵心臟。
“小時候家裡窮,哪有錢去學鋼琴?學鋼琴很貴的!”
他想把吳樾的手反握住,卻被吳樾躲開了:“有沒有指甲鉗?你看你的指甲都長了,我給你修修!”
張峰去抽屜裡找出指甲鉗,吳樾細細地給他修剪著指甲。
張峰看著吳樾白皙的臉,距離太近,連她臉上的絨毛都看得清,心裡不由得一陣悸動。
他嚥了一口唾沫,問道:“樾姐,你明年上半年有檔期嗎?”
“明年上半年?有一部電視劇要拍,怎麼,你的戲給我留了角色?”
“我明年上半年想拍一部電影,我的第一部電視劇女主角是你,我想……我想把我人生中第一部電影的女主角,也留給你。”
吳樾明顯愣了一下。
短暫的沉默後,吳樾臉上的笑容綻開,沒有任何猶豫,乾脆利落地點頭:“好,我答應了,把檔期留給你!甚麼電影?有思路了嗎?”
“有的,故事雛形有了,我琢磨好久了。是一個關於……”
話匣子一旦開啟,便收不住了。
張峰開始詳細地講述他構思的故事框架,時代背景,人物小傳,特別是他為吳樾設想的女主角的形象、性格和可能面臨的挑戰……
下午,張峰繼續去片場拍戲,吳樾把他的鑰匙要了過去。
等晚上收工回家,張峰才發現自己的房間已經大變樣。
原本隨意堆在椅子上的衣服不見了,散落在桌上的書本、稿紙被整理得井井有條,摞得整整齊齊。
地面明顯被仔細清掃過,連邊邊角角都乾乾淨淨。
最顯眼的是那張單人床,床上鋪著的不再是原本那套床單被罩,而是換上了一套看起來就很柔軟舒適的淺色格子床品。
被褥鋪得平平整整,彷彿能聞到上面殘留的、暖洋洋的太陽的味道。
張峰站在原地,環顧四周,一種久違的、屬於“家”的整潔和溫馨感包裹了他。
他每天忙於拍戲,房間亂得像個狗窩,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井然有序的舒適了。
自己積攢了好多天的髒衣服也全部收拾走了。
突然,張峰像想起了甚麼似的,連忙掀開褥子,看到下面空無一物,他的大腦頓時一陣宕機。
果然,他藏在褥子最底下、準備攢夠數量再一起洗的那幾條換下來的內褲,已經不翼而飛!
他不死心,又趕緊蹲下身,探頭往床底下扒拉——之前偷懶踢進去、積攢了快一個星期沒洗的那一堆臭襪子,也蹤跡全無!
“完了……”張峰心裡哀嚎一聲,一種混合著窘迫和無法言說的尷尬瞬間淹沒了他。
他幾乎能想象到吳樾發現這些“私密物品”時的表情。
這簡直比在片場當著全組人的面NG一百遍還要讓人無地自容!
張峰趕緊往房東的院子裡跑,吳樾正踮著腳尖,從拉得高高的晾衣繩上往下收衣服。
繩子上掛得滿滿的,除了他幾件厚外套、毛衣之外,最顯眼的,就是那些用彩色塑膠夾子細心夾住的、迎風微微晃動的——他的內褲和襪子!
在昏暗的燈光下,它們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幟,宣告著一種讓他頭皮發麻的“罪證”。
吳樾聽到腳步聲,回過頭,看到氣喘吁吁、一臉通紅的張峰,臉上露出自然的笑容:“收工了?正好,厚衣服還沒幹透,摸著還有點潮,先收回去,放在屋裡暖和一晚上,明天再曬一個太陽就差不多了!”
“樾,樾姐,怎麼……能讓你給我洗衣服?”張峰撓著頭。
吳樾把收到的一件厚外套疊好,放進腳邊一個大大的塑膠洗衣籃裡,籃子裡已經放了不少疊好的乾淨衣物:“怎麼了?怕我洗的不乾淨啊?”
“不是……不是,實在太辛苦你了!”
“我用房東的洗衣機洗的……小件是用手搓的……好了,好了,你把這個籃子抱著……”吳樾把裝滿衣服的籃子塞到張峰懷裡,自己要去收拾那些小件。
“樾姐!”張峰大喝一聲。
吳樾被嚇了一跳,扭頭不解地看著張峰。
“我來,我來,我自己來!”張峰扔下籃子,就跑去扯自己的內褲。
吳樾笑著拍打他的後背:“你啊!虧你還是個導演,怎麼還那麼封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