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榿大喜過望,將月杖橫在胸前,側身鑽進石縫。
石縫內漆黑一片,只有月杖頂端的月光石泛著淡綠色的微光,勉強照亮前方的路。
巖壁上佈滿尖銳的石刺,稍不注意就會劃傷面板,聶榿只能用手臂護住臉,手指緊緊扣住石縫兩側的岩石,一步一步向上攀爬。
石縫內的空氣潮溼而冰冷,水珠從巖壁上滴落,砸在他的布衣上,很快便凍成了細小的冰粒。
每攀爬一步,他的手臂都會因用力而微微顫抖,指甲縫裡塞滿了石屑,磨得生疼,卻不敢有絲毫鬆懈 。
一旦失手,就會從石縫中墜落,摔進下方的斷雲澗。
經過一個時辰的艱難攀爬,聶榿終於鑽出石縫,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斷雲澗的上游處,有一處寬約十丈的淺灘,溪水只到膝蓋深,水流雖湍急,卻能清晰看到水底的鵝卵石,沒有隱藏的漩渦或暗礁,是安全的涉水點。
他走到淺灘邊,先將月杖和獸皮包裹好,塞進懷裡,然後捲起褲腿,踏入水中。
冰冷的溪水瞬間沒過膝蓋,刺骨的寒意順著小腿往上蔓延,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卻也讓他的頭腦愈發清醒。
他加快腳步,沿著淺灘中央的鵝卵石,朝著西側岸邊走去,水流衝擊著他的腿腹,卻絲毫沒有影響他的步伐。
當腳踏上西側岸邊的土地時,聶榿回頭望了一眼吊橋的方向。
那三頭骨爪狼依舊在對岸徘徊,見他成功過河,發出幾聲不甘的嚎叫,卻也只能轉身離開。
聶榿踏上斷雲嶺西側山脈的土地時,鞋底剛觸到第一塊岩石,便覺出與東側截然不同的粗糙。
那岩石表面佈滿尖銳的風蝕稜,像被無數把小刀反覆切割過,稍一用力,就將他布衣的下襬刮出一道細痕。
西側山脈的惡劣遠超東側。
山體坡度接近八十度,腳下的岩石大多鬆動,每走一步都要先將月杖深深戳進石縫。
確認穩固後才敢落腳,稍不留神,便會帶起一串碎石,順著山坡滾落,墜入下方深不見底的巖谷,許久才傳來微弱的迴響。
更令人窒息的是,這裡幾乎看不到任何活物的痕跡。
沒有耐旱的沙棘,沒有穿梭的蟲豸,只有零星的巖苔附著在巖壁背陰處,那苔蘚呈暗綠色。
散發著淡淡的鐵鏽腥味,用指尖一碰,便會簌簌脫落,露出底下泛著黑痕的岩石。
離鎮北關要塞已有百里之遙,連帝國巡邏隊的氣息都徹底消失了。
只有呼嘯的山風在山谷間橫衝直撞,捲起碎石與岩屑,拍打在巖壁上,發出 “嗚嗚” 的聲響,像無數冤魂在黑暗中哭號,聽得人頭皮發麻。
聶榿靠在一塊磨盤大的灰黑色岩石後休息,岩石被山風曬得滾燙,貼在後背卻讓人莫名安心。
岩石下方突然傳來一陣 “嘩啦” 的響動,不是碎石滾落的鬆散聲,而是某種生物在岩石層下穿梭時,肢體摩擦石縫的悶響,帶著規律的 “沙沙” 節奏,卻又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慌亂。
聶榿的身體瞬間繃緊,像被驚動的獵豹,悄無聲息地將月杖橫在身前。
掌心貼著杖身的木紋,淡綠色的木系魔力像一張細密的蛛網,順著岩石的縫隙緩緩擴散開來 。
三十丈外的斜下方,一道暗紅色的影子正在岩石層中快速移動,速度快得驚人,卻時不時停頓一下,像是在回頭張望。
“是巖刺螈!”
聶榿的瞳孔驟然收縮,目光死死鎖定那道影子。
這種生物是斷雲嶺特有的七階魔獸,以岩石深處的岩漿碎屑為食,性情兇猛好鬥,體表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甲,鱗甲上凸起的巖刺鋒利如刀,尋常煉體者根本不敢靠近。
可眼前這頭巖刺螈,卻完全沒了 “兇獸” 的模樣 。
它的暗紅色鱗甲失去了往日的光澤,像蒙了一層灰,好幾處巖刺已經斷裂,斷口處還沾著黑紫色的黏液,四條粗壯的肢體在石縫中穿梭時,甚至能看到細微的顫抖,顯然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巖刺螈的移動方向直指西側山脈的深處,每一次停頓,都會將頭顱轉向身後的方向,複眼中滿是恐懼,彷彿身後有甚麼致命的東西在追擊。
聶榿皺緊眉頭,心裡的不安愈發強烈。
巖刺螈在西側山脈的食物鏈中處於上層,能讓它如此慌亂逃竄的,絕不是普通魔獸,結合山脈的黑魔法痕跡,這意味著西側的汙染遠比東側更嚴重,甚至已經威脅到了高階魔獸的生存。
他沒有貿然靠近,而是悄悄跟在巖刺螈身後,保持著三十丈的安全距離。
木系魔力在周身緩緩流轉,不僅用來感知周圍的動靜,還將銀月守護的屏障收得更緊,連呼吸都調整成與山風一致的頻率,避免氣息洩露。
巖刺螈的移動速度極快,沿著陡峭的山坡一路向下,鋒利的鱗甲刮過岩石,留下一道道淺痕,偶爾濺起的碎石落在聶榿腳邊,他都不敢有絲毫異動,只借著岩石的陰影,一步步跟隨著那道暗紅色的影子。
跑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突然出現一道狹窄的山谷入口,巖刺螈的速度卻驟然放緩,對著山谷的方向發出一陣急促的 “嘶嘶” 聲,聲音裡滿是恐懼。
它原地打轉了兩圈,複眼死死盯著山谷深處,隨即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轉身,朝著另一側的巖坡逃竄,連鱗甲刮過岩石的疼痛都顧不上了。
聶榿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巖刺螈的反應絕不是偶然,山谷裡必然藏著讓它極度恐懼的東西,很可能就是黑魔法的汙染源,甚至是獸人隱藏的據點。
他放慢腳步,將身體貼在一塊突出的岩石後,一點一點朝著山谷入口靠近。
離入口還有十丈時,一股濃郁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那氣息比東側山脈遇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強烈,吸入肺中,像是有無數細小的針在扎,喉嚨發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伸出手,用月杖輕輕撥開入口巖壁上的巖苔。
苔蘚下的岩石上,刻著一個奇怪的符號:
符號呈純黑色,由三條扭曲的線條組成,像纏繞在一起的毒蛇,線條邊緣泛著微弱的黑芒,明明是刻在岩石上,卻給人一種 “活物在蠕動” 的錯覺。
聶榿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個符號他曾在見過,代表著這裡是黑魔法的重度汙染區,而符號下方,還刻著一個指向山谷深處的箭頭,線條刻得很深,顯然是獸人反覆標記過的。
“就是這裡了。”
聶榿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驚,緩緩走進山谷。
剛踏入山谷半步,眼前的景象就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十具魔獸的屍體,有之前見到的巖刺螈,還有幾具體型龐大的骨爪狼,它們的屍體都泛著黑紫色的光澤,面板已經潰爛,黑色的液體順著屍體邊緣滲出,滴在岩石上。
發出 “滋滋” 的腐蝕聲,連堅硬的岩石都被燒出一個個小坑。
更令人心驚的是山谷兩側的巖壁。
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黑魔法符文,每一道符文都閃爍著暗黑色的光,光帶順著巖壁的縫隙緩緩流動,將整個山谷籠罩在一片邪惡的氛圍中。
符文的光芒所及之處,岩石都呈現出焦黑色,連空氣都彷彿被染成了暗紫色,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那股腐朽力量在侵入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