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張一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時，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露出一種斟酌後的鄭重。
“不過，李指導，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說清楚。”
……
李思央看向張一謀。
而後點點頭。
“這場巷戰戲，我打算用半紀實的手法拍。”
“鏡頭跟著你走，爆破點就在你身邊炸，塵土、碎片、甚至火星子都會往你身上招呼。”
張一謀的表情也是嚴了起來。
“這樣做出來的效果最真實，但也是最危險的。”
…….
他頓了頓，似乎在給李思央消化的時間。
其實本來按照張一謀的名頭，根本不用和李思央這樣咖位的演員交代這麼多。
你不玩命，有的人是想玩命的。
能拍張老謀子的片子，那是走通天道了。
不過如今，張一謀是真的有些喜歡上李思央這個年輕人了，甚至把他當作朋友或者忘年交。
因此有些事情，他還是要對朋友說清楚的。
…….
“到時候拍攝的時候，爆破戲可能離得很近，危險係數會很高。”
“但是為了還原最真實、最精彩的感覺，沒有辦法。”
……
張一謀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種導演的執拗。
畢竟這戲他是要衝國際大獎的。
所以必須往為高難度上靠。
…….
他看著李思央的眼睛。
非常複雜。
“於情於理，我得把話說在前頭。”
“你能接受那皆大歡喜，你要是覺得太危險，就……。”
張一謀說道。
……
“張導。”
李思央也是直接打斷了他。
張一謀停下話頭。
“不用說了。”
李思央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聊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這種戲，越真實還原，才越有看點。”
“爆破點離得近，我的反應才夠真。”
“觀眾看到的就是一個真正置身戰場的人，而不是一個在綠幕前對著空氣表演的演員。”
…….
李思央微微一頓，嘴角甚至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況且，我最享受的就是這刺激。”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彷彿李思央接的不是一場貼著身子炸的爆破戲，而是去遊樂場坐過山車。
就差問一句演員部門哪個最危險？
我要做演員之虎。
……
其實老謀子衝獎，自然對於李思央上大熱搜也有很大的幫助。
所以李思央當然會勇往直前。
……
不過景恬在一旁，臉色卻不經意間變了。
她側頭看向李思央，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當著張一謀和張偉評的面，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只是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擔憂的神色藏都藏不住。
……
“那個，安全問題，肯定確保萬無一失吧？”
隨後，景恬想了想措辭，才插嘴道。
本來她是想讓老謀子能不能做一個保證安全的方案，直接把爆破點往後移，
李思央可萬萬不能有事啊。
李思央就是她的命。
老謀子來之前也沒說這個啊？
…..
不過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
“景總，放心吧。”
“別擔心。”
“況且，我就是衝著高難度動作才接戲的。”
沒等老謀子說甚麼，李思央倒是先接話了。
畢竟他是享受的危險的。
而且，景大小姐，你是瞭解我的，我就喜歡高難度的…..
你懂的…….
…….
張偉評倒是沒注意到景恬的表情變化，他被李思央這話逗得又笑了起來。
“好小子，有種！”
……
張一謀卻沒笑。
他看著李思央的眼睛，看了很久，似乎在確認這個年輕人是真的不怕，還是在他面前硬撐。
但那雙眼睛裡，沒有表演的痕跡，沒有刻意的深沉，只有一種極其自然的篤定。
就像他說的。
他享受這個。
…….
“小李。”
張一謀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我得跟你說實話，爆破點最近的地方，大概三米。”
“這是安全距離的極限了，再近煙火組不敢做，保險公司也不會批。”
“但三米……說實話，衝擊波和碎片都有可能造成傷害。”
張一謀可沒心情開玩笑。
直接把危險點的問題說了出來。
……
“三米？”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景恬的呼吸都輕了，她緊緊盯著李思央的側臉。
李思央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景恬從中讀出了甚麼。
不是逞強的炫耀，不是刻意的安撫，而是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從容。
然後他轉回去，面對張一謀。
“張導。”
“那些真正的教導總隊計程車兵，他們面對的不是爆破點，是真的子彈。我站在他們用命換來的土地上，拍一部紀念他們的電影。”
李思央頓了頓。
“我沒有怕的理由。”
這句話落地，分量比剛才那句談錢就髒了還重。
景恬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她低下頭，盯著杯子裡浮沉的茶葉，不知道在想甚麼。
……
“好。”
張一謀再次凝重的點了點頭。
不過所有風險都說完了，李思央也沒有意見。
算是真的塵埃落定了。
李思央這個忘年交，他交定了。
…..
“李指導，其實還有第二件事。”
張一謀說道。
“您說。”
李思央點點頭。
沒想到老謀子還有第二件事。
……
“景恬那部《隱秘的角落》，我看過了。”
張一謀說這話時，語氣隨意，像是在聊一件家常事。
“說實話，她那幾場戲，讓我很意外。”
……
景恬隨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張導，您就別取笑我了……”
…..
畢竟之前雖然合作過，但是老謀子對於景恬的演技也是無語至極。
景恬自己清楚。
……
“不是取笑。”
張一謀擺擺手，認真道。
“你以前的感覺，怎麼說呢…..。”
“但這次不一樣，你那個角色，有層次了。”
他說著，目光轉向李思央。
“後來我一打聽，才知道是你在背後教的。”
李思央沒有否認，只是微微點頭：“談不上教，就是搭了把手。”
…..
“搭把手？”
張一謀笑了。
能把景恬的演技搭成那樣，你這個手，搭得可不輕？
…..
確實，整個人都搭起來了。
……
景恬在旁邊撇了撇嘴。
畢竟她自己的演技甚麼水平，心裡還是有數的。
之前那些戲，被網友截圖做成表情包的事，她可一件都沒忘。
“所以啊——”張一謀話鋒一轉，表情變得認真起來，“我想請你幫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