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永朋聽到後。
更加高興了。
半點沒察覺黃小廚周身幾乎要凝成實質的低氣壓,馬上讓助理從隨身的檔案袋裡抽出裝訂好的劇本副頁,雙手遞到了孫利面前。
“必須給您準備好!”
蘇永朋笑得滿面春風,指尖點了點劇本上標紅的場次。
“您看,戲份都給您標出來了,攏共就三場戲,全是和思央的對手戲,臺詞不多,應該完全不用費太大的勁。”
.......
孫利接過劇本的指尖微微發顫。
她立刻垂著眼快速掃過標紅的段落,第一場戲,正是作文大賽頒獎典禮上,她飾演的語文老師,當著全班的面,念出李思央飾演的男主的獲獎作文。
笑著誇他筆底有山河,眼裡有星光。
......
全是和李思央的對手戲。
這幾個字像一顆裹了蜜的糖,在她心口化開,漫開一陣又軟又暖的甜意,連帶著被黃小廚捏得生疼的腰側,都好像沒那麼痛了。
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那個畫面。
李思央站在講臺下,穿著乾淨的白襯衫,微微抬著眼看她,眼裡盛著乾淨又鮮活的光。
.......
“蘇導有心了。”
她抬眼看向蘇永朋,嘴角的笑意更加濃郁了。
“應該的應該的!”
“您看,今兒場地、燈光都現成的,思央和同學們也都在這兒,要不…… 咱們現在就簡單走一遍戲?就試第一場,您找找感覺,也讓我們提前沾沾光,看看孫利老師的風采!”
蘇永朋越看越覺得這事辦得漂亮,順口就提議道。
.......
這話一出,黃小廚臉上那層勉強維持的溫和笑意,幾乎要徹底掛不住了。
這特麼就直接進組了?
.......
他攬在孫利腰上的手,力道再次加重。
不過看到孫利握著劇本的手越收越緊,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像一把淬了火的刀,狠狠扎進了他那點可憐的掌控欲裡。
不會連他的警告都視若無睹,還要真的當場試戲?
.......
可他偏偏不能發作,他要是這會兒攔著,之前立的尊重妻子的人設,就徹底沒了。
“孫利,你別給我得寸進尺。”
他只能硬生生把那股火嚥下去,扯著嘴角,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在孫利耳邊警告。
孫利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甚至微微側了側身,不動聲色地掙開了他攬在腰上的手。
她沒看黃小廚,只是抬眼對著蘇永朋,語氣平靜卻無比堅定。
“好啊,那就試試吧。”
“好久沒拍戲了,正好找找狀態,也別到時候正式開拍,給蘇導添麻煩。”
.......
一句話,再次把黃小廚所有的退路都堵得死死的。
黃小廚看著她,眼底的陰鷙幾乎要凝成黑水。
今天這事,她是鐵了心要跟他對著幹了?
......
“蘇導,那你們先忙,我這邊還有個早就約好的局,幾個領導過來,實在不能再耽擱了。”
“就不陪著你們了,讓我夫人,自己在這兒琢磨吧,要是有甚麼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多擔待。”
黃小廚深吸一口氣,終於鬆開了手,臉上重新堆起那副無懈可擊的溫和笑意,對著蘇永朋說道。
他話說得漂亮,可只有孫利聽得出來。
黃小廚徹底怒了。
蘇永朋連忙笑著應和:“黃老師您忙您的,放心,我們肯定把孫利老師照顧好!”
.......
黃小廚沒再多說,只是深深地看了孫利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半分溫情,全是刺骨的警告和翻湧的怒意,明明白白地告訴她.
這筆賬,回家再跟你算。
孫利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也沒有慌,只是微微頷首,算是道別。
......
換做以前,光是他這樣一個眼神,就足夠讓她心慌意亂一整晚,忙不迭地低頭認錯,順著他的心意做所有事。
可現在,她心裡只有拿到劇本的雀躍,只有即將和李思央對戲的期待,那點警告帶來的寒意,瞬間就被心底的暖意衝得煙消雲散。
她太清楚回家之後會面對甚麼了。
黃小廚必然會歇斯底里地質問,會翻來覆去地給她灌輸女人要以家庭為重的規矩,會用盡一切手段逼她認錯、逼她推掉這個角色。
可那又怎麼樣呢?
她已經在金絲籠裡待了十幾年,已經忍了十幾年了。
就為了這幾場戲,為了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鏡頭前,站在李思央面前,重新做一回演員孫利,就算要面對再大的狂風暴雨,她也覺得值得。
........
黃小廚轉身就走,海青連忙跟了上去。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片場門口。
......
“快快快,把這邊的場地清一下,去教室那邊!思央,你過來!”
蘇永朋連忙招呼人。
不遠處的李思央也是立刻走了過來。
額前的碎髮軟軟地垂著,臉上還帶著一點剛才的薄紅。
“思央,這是孫利老師,應該認識吧。”
“她現在演我們劇中的語文老師。”
蘇永朋笑著介紹道。
“孫利老師好,我是李思央。”
李思央的聲音清清爽爽的,像夏天冰鎮的汽水,撞在耳邊,讓孫利的耳尖又微微發燙。
劇本李思央自然熟悉。
語文老師非常喜歡許弋,也很關心他。
之前鼓舞他,後來又擔心他。
......
“你好,思央,接下來要好好配合了,其實我好久好久沒演戲了。”
孫利定了定神,壓下心底那點隱秘的慌亂,也笑著點了點頭,伸出乾淨白皙的手。
“好的,孫老師。”
李思央連忙雙手握住孫利的手,指尖溫熱,力度很輕,帶著恰到好處的尊重,沒有半分逾矩。
指尖相觸的那一刻,孫利只覺得一股微麻的電流,順著相貼的面板瞬間竄遍了四肢百骸,連呼吸都下意識地頓了半拍。
李思央的手很暖,是年輕男生獨有的、帶著蓬勃生命力的溫度。
指節分明,只輕輕虛攏著她的手,指尖甚至都沒敢碰到她的手腕。
.....
不過這也是她嫁給黃小廚的十幾年裡,第一次被丈夫之外的異性,這樣鄭重地、溫柔地握住手。
十幾年的金絲籠生涯,黃小廚早就用他無孔不入的掌控欲,給她劃下了密不透風的界限。
別說和異性握手,就連和之前合作過的男演員多說兩句話,都會迎來他陰陽怪氣的敲打,和帶著怒意的冷暴力。
她的身體,她的手,她的一切,都被他打上了專屬的烙印,連旁人半分目光都不能沾。
......
她也不知道為甚麼,只是這樣一個輕飄飄的、點到即止的握手,卻讓她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撞得胸腔隱隱發疼,連帶著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她強忍著,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面上依舊維持著得體溫和的笑意,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已經冒出了細密的薄汗。
一個荒唐的、連她自己都覺得可恥的念頭,像瘋長的藤蔓一樣,猝不及防地纏上了她的心臟,勒得她心口又麻又癢。
他的手這麼暖,指節這麼好看,要是再用力一點就好了。
如果揉捏一下她的手,就更好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隱秘的渴望混著破戒的刺激,讓她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連耳尖都紅得快要滴血。
孫利慌忙收回了手,指尖卻像是被燙到一樣,下意識地蜷縮起來,那點溫熱的觸感,卻像是刻在了面板上,哪怕隔著空氣,都依舊清晰地留在指腹。
她甚至不敢立刻抬頭看李思央的眼睛,怕自己眼裡那點不該有的、隱秘的妄念,被這個乾淨坦蕩的年輕人看個正著。
其實也難怪。
畢竟自己一個結了婚十幾年、孩子都已長大的女人,居然對著這麼一個小鮮肉生出這樣大逆不道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