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宸又叮囑了幾句,讓她注意安全,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人的話,這才結束通話了影片。
視訊通話結束,螢幕暗了下去,映出李宸自己那張略顯疲憊的臉。
剛才被葉書堯鼓動起來的萬丈豪情,在此刻忽然冷卻了下去。
他盯著手機螢幕,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把給俞沐瑤下藥的事告訴葉書堯,真的……是對的嗎?
那個姓葉的律師,眼神裡的野心和瘋狂,讓他現在回想起來,都有些心底發毛。
他總感覺,自己好像引狼入室了。
可事到如今,後悔也晚了。
李宸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只能選擇相信葉書堯能像他說的那樣,扭轉乾坤。
…………
另一邊。
陌生的國度,千篇一律的酒店房間裡。
夏寧放下手機,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
外面是完全陌生的街景,行色匆匆的異國面孔,讓她感到一陣陣的孤獨。
她嘆了口氣,重新拿起手機,想看看國內的新聞。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突然亮起。
一個陌生的號碼。
但那個區號,她卻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是國內的號碼。
夏寧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就想結束通話。
李宸千叮萬囑,不要接任何陌生電話。
可鬼使神差地,她的手指在結束通話鍵上懸停了片刻,沒有按下去。
手機固執地響著,鈴聲在這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最終,她還是劃開了接聽鍵。
她沒有出聲,只是將聽筒放到了耳邊。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電流的滋滋聲,隨後,一個陰冷的,她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男聲響了起來。
“夏寧。”
“我知道是你。”
夏寧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
是劉述安!
他怎麼會知道這個號碼?
“陸承言要找你。”
劉述安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想讓你回國,給俞沐瑤作證。”
夏寧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人迎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了腳。
她想也不想,猛地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手機螢幕重新暗了下去。
房間裡恢復了死寂。
夏寧卻靠著牆壁,緩緩滑落在地,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劉述安。
這個名字,是她過去幾年裡揮之不去的噩夢。
她還記得,當初她只是李宸公司裡一個不起眼的前臺。
是李宸給了她一切。
名牌包,高階公寓,還有那些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奢侈生活。
她愛李宸,也依賴他。
所以當李宸痛苦地告訴她,俞沐瑤如何強勢,如何看不起他。
甚至可能出軌時,她毫不猶豫地站到了李宸這邊。
她恨俞沐瑤,恨那個女人擁有一切卻不懂珍惜。
於是,在一次李宸安排的“偶遇”中。
她趁著給俞沐瑤倒水的機會,將早就準備好的安眠藥粉末,倒進了她的水杯。
她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卻沒想到,這一切,都被公寓樓下的保安劉述安,透過監控看得一清二楚。
從那天起,劉述安就成了懸在她頭頂的一把刀。
他沒有一次性要一大筆錢。
他只是像擠牙膏一樣,隔三差五地,用各種理由向她索取。
今天說老家蓋房子,明天說孩子要交學費。
每一次的金額都不算巨大,但常年累月下來,已經是一個恐怖的數字。
李宸給她的錢,大部分都進了劉述安的口袋。
她不敢告訴李宸。
她怕李宸知道後,會覺得她是個麻煩,會拋棄她。
所以她只能打碎了牙往肚裡咽,一次又一次地滿足劉述安的貪婪。
現在,這個惡魔,竟然和陸承言聯絡上了。
夏寧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進臂彎裡。
恐懼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再次不合時宜地響起。
這次,是另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但她知道。
她知道電話那頭是誰。
鈴聲響了很久,夏寧一動不動。
她想就這麼耗著,耗到對方失去耐心。
可是,鈴聲停了又響,響了又停,帶著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執著。
夏寧知道,她躲不掉。
她緩緩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
她顫抖著手,接通了電話。
“喂。”
她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夏小姐,你好。”
電話那頭,是一個沉穩而有力的男聲。
“我是陸承言。”
夏寧緊緊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咬著下唇。
陸承言似乎也不在意她的沉默,繼續說道。
“我想,劉述安應該已經聯絡過你了。”
“我這次打電話的目的,很簡單。”
“我希望你能回國,為俞沐瑤小姐作證。”
夏寧的喉嚨裡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抽氣。
回國?
作證?
那和自投羅網有甚麼區別?
“我……”
她剛說出一個字,就被陸承言打斷了。
“夏小姐,你先聽我說完。”
陸承言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我知道你在擔心甚麼。”
“我可以向你保證,只要你願意回來,並且說出實情,俞沐瑤小姐那邊,會出具一份諒解書。”
“下藥雖然是事實,但劑量不大,並未造成實質性的嚴重後果。”
“有了當事人的諒解,你可以爭取到最輕的處罰,甚至免於刑事起訴。”
“這對於你來說,是最好的結果。”
夏寧的心臟狂跳起來。
最好的結果?
不,她不信!
這些律師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如果我不呢?”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尖利。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當陸承言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已經帶上了一絲冷意。
“如果夏小姐執意不肯配合。”
“那麼我們,只能採取另一種方式。”
“我們已經掌握了你向劉述安多次轉賬的記錄,也拿到了他手裡的監控影片。”
“這些證據,足以構成一份完整的證據鏈,向警方提起刑事訴訟。”
“罪名是,故意傷害罪。”
“到那時,你將面臨的,就是跨國通緝。”
“我想,你不會希望自己下半輩子,都作為一個逃犯,在惶恐不安中度過吧。”
陸承言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夏寧的心上。
她感覺自己的世界正在分崩離析。
一邊是李宸,讓她躲起來,承諾給她未來。
一邊是陸承言,用前途和自由,逼她站出來。
她像一個被兩股力量撕扯的木偶,隨時都會粉身碎骨。
巨大的恐懼讓她渾身冰冷,牙齒都在打顫。
她不能坐牢。
她絕對不能坐牢!
混亂的大腦中,她拼命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諒解書……
俞沐瑤的諒解書……
對!
她忽然想到了甚麼。
“我不信你!”
夏寧對著電話嘶喊道。
“律師都是騙子!”
“除非……除非我能跟她親自通話!”
“我要俞沐瑤親口跟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