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李宸略顯粗重的呼吸聲，順著電流傳來。
葉書堯沒有催促。
他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他的心臟，又一次懸了起來。
他有一種預感，李宸一定還有事瞞著他。
過了足足半分鐘，李宸才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聲音，低聲開口。
“有……”
“有一件事。”
葉書堯的心臟猛地一沉。
“說。”
“我……我之前為了拿回公司的控制權，聯合了俞沐瑤當時的秘書夏寧。”
李宸的聲音艱澀無比。
“我們……我們在俞沐瑤的咖啡裡，放了安眠藥。”
“連續放了一個多月。”
“所以她那段時間才會精神恍惚，頻頻在工作上出錯，最後被董事會罷免了CEO的職位。”
“然後……我才順理成章地接管了公司。”
轟——
葉書堯的腦子裡像是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巨大的動作帶倒了桌上的筆筒，筆散落一地，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但他完全沒有理會。
安眠藥？
聯合秘書，給自己的妻子下藥？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手段了。
這是犯罪！
是徹頭徹尾的，卑劣的犯罪行為！
他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剛剛恢復的一點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得乾乾淨淨。
他以為自己拿到的是王炸。
結果對方手裡捏著一個能把他和委託人一起送進去的驚天醜聞。
“你……”
葉書堯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罵人，想摔手機，想立刻衝到李宸面前，揪著他的領子問他是不是瘋了。
“這案子我不接了！”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你這是在害我！”
“葉律師！你先別激動！你聽我說完！”
李宸的聲音也變得焦急起來。
“那個秘書夏寧，事成之後，我就給了她一大筆錢，讓她出國了！”
“她現在定居在國外，早就換了身份，跟國內斷了一切聯絡！”
“我敢保證，絕對沒有人能找到她！”
“陸承言他再神，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內，跨國去大海撈針一樣找一個存心躲起來的人！”
葉書堯的呼吸一滯。
他那被憤怒和恐懼佔據的大腦，強行分出了一絲理智，開始飛速運轉。
夏寧出國了？
斷絕了所有聯絡？
如果李宸說的是真的，那這件事唯一的知情人，就只剩下李宸和那個遠在國外的夏寧。
只要夏寧不出現，這件事就死無對證。
陸承言的調查能力再強，也受限於法律和地域。
想在幾天內找到一個刻意隱藏身份的人，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所以，這顆炸彈，雖然威力巨大，但引線，被掐斷了。
葉書堯的內心，開始了一場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這案子風險太高，沾上就是一身腥，應該立刻抽身。
但另一個聲音卻在誘惑他。
李宸雖然混蛋，但至少在最後關頭，對他坦白了。
資訊不對稱的優勢，還在自己這邊。
而且，俞沐瑤自己也不乾淨。
婚內與異性曖昧不清，這在道德上同樣站不住腳。
一場官司，如果雙方都有汙點，那比拼的。
就是誰的手段更高明，誰能把對方的汙點放得更大。
更重要的是，現在全網的目光都聚焦在這裡。
如果他就此退出，無異於臨陣脫逃。
他葉書堯，還有他背後的那些“盟友”，將成為整個律師界的笑柄。
可如果……
如果能贏呢？
在如此不利的局面下，扳倒不可一世的陸承言。
那他葉書堯，將一戰封神！
風險與收益，在他的腦海裡瘋狂拉扯。
幾秒鐘後，葉書堯眼中的慌亂和恐懼，逐漸被一種瘋狂的野心所取代。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撿起一支掉落在手邊的鋼筆，在指尖緩緩轉動。
“李總。”
他的聲音恢復了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你早說啊。”
“早說有這種猛料，我們還擔心甚麼？”
電話那頭的李宸愣住了。
“葉律師，你……你這是同意了？”
“當然。”
葉書堯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就是給老婆下點安眠藥嗎？多大點事。”
“比起她給你戴綠帽子，讓你喜當爹，你這點事，頂多算是家庭內部矛盾。”
他的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談論天氣。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糾結於你做過甚麼。”
“而是要讓法官和所有看熱鬧的網民相信，你之所以會做出那些事。”
“完全是因為你被這個不守婦道的女人傷透了心！”
“你才是受害者！”
李宸被葉書堯這番話徹底說懵了，只能下意識地附和。
“對……對！我才是受害者！”
“這就對了。”
葉書堯的眼神變得銳利。
“財產分割方面，我們之前的目標是五五開，現在，我改主意了。”
“三七。”
“我們七，她三。”
“她既然不仁，就別怪我們不義。讓她淨身出戶可能有點難，但讓她脫層皮，還是辦得到的。”
“這場官司，我要讓陸承言輸得心服口服！”
葉書堯的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幾天後，陸承言在法庭上臉色鐵青的模樣。
那種將“神”拉下神壇的快感，讓他全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
“好！葉律師！就按你說的辦！”
李宸的信心也被徹底點燃。
“我現在需要你做的，就是把所有你拍到的照片。”
“還有俞沐瑤平時消費的賬單，所有能證明她揮霍無度的證據，全部整理出來。”
“整理成詳細的材料，做好分類。”
“法庭上，我們要一錘一錘地，把她釘在恥辱柱上。”
“我明白！我馬上去辦！”
李宸答應著，立刻開始動手整理資料，準備在法庭上展示這些精心準備的證據。
結束通話與葉書堯的通話，李宸胸中的鬱氣一掃而空。
他感覺自己又行了。
他點開加密的聊天軟體，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幾秒鐘後，螢幕亮起，一張清秀而略帶憔悴的臉龐出現在畫面裡。
“阿宸。”
夏寧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
李宸看著螢幕裡的女人，心中的煩躁被安撫了不少。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而可靠。
“寶寶，在那邊還習慣嗎？”
“有沒有陌生人聯絡你？”
夏寧搖了搖頭，背景是單調的酒店牆壁。
“沒有，我一直待在房間裡，哪裡都沒去。”
“就是……有點想你。”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眼圈微微泛紅。
李宸心中一軟。
“乖，等我這邊官司打完了，就去看你。”
“快了，過年的時候，我們一起在國外過。”
夏寧用力點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嗯！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