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一直持續到深夜十二點。
陸承言打了個哈欠，和直播間的百萬觀眾說了晚安，便準時下播了。
這一夜，有人安然入睡，有人輾轉反側。
第二天，清晨的陽光剛剛穿透雲層。
一個名為【長衫評財事】的百萬粉絲級金融博主，釋出了一條新的影片。
影片的封面，是陸承言直播時那張帶笑的截圖，旁邊配上了一行醒目的大字。
“世紀對決！律師界的‘神’，究竟能否再次封神？”
影片裡，博主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用他那極具煽動性的嗓音。
將昨晚直播間裡的交鋒，添油加醋地複述了一遍。
“家人們，這已經不是一場簡單的離婚官司了！”
“這是新王與舊貴之間的榮耀之戰！”
“一邊，是單槍匹馬，攪動風雲的律界新神陸承言！”
“另一邊，是成名已久，抱團取暖的傳統大鱷律師團！”
“這場官司的走向，將直接決定未來十年，國內離婚訴訟領域的格局！”
影片的最後，他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
“從今天起，我‘長衫’，將化身本案的首席吃瓜小助手！”
“我會動用我所有的資源，為大家帶來第一手的庭審資訊和最深度的案件剖析！”
“保證全網最快，內容最硬核！”
“關注我，帶你吃最前排的瓜！”
這條影片，彷彿一顆投入輿論場的訊號彈。
緊接著，無數的博主聞風而動。
新聞博主，法律科普博主，甚至一些八卦自媒體，都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
他們眼紅【長衫評財事】那飛速上漲的播放量和粉絲數。
一夜之間，關於陸承言這場官司的討論，徹底引爆了全網。
各種角度的分析，各種版本的猜測，層出不窮。
“流量，這潑天的富貴，終於輪到法律圈了！”
“我宣佈，這就是2024年度最值得期待的庭審，沒有之一！”
“已經搬好小板凳，坐等四天後的大戲開鑼！”
看著網路上鋪天蓋地的討論，各大律所裡，那些“盟友”們只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
他們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現在，已經不只是輸贏的問題了。
在如此巨大的輿論關注下，他們庭上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無限放大，被無數雙眼睛審視。
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再次聚焦到了葉書堯的身上。
畢竟，這個案子的委託人，是他接的。
這個爛攤子，也理應由他來收拾。
“老葉可千萬要挺住啊！”
“是啊，他要是崩了，咱們都得跟著完蛋。”
“希望他能想出個萬全之策……”
而此刻的葉書堯，正雙目無神地坐在辦公室裡。
他面前的電腦螢幕上，顯示的正是【長衫評財事】那條影片的播放頁面。
那不斷跳動的數字，每一個都像是一記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的臉上。
“嗡——嗡——”
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尖銳的聲音在死寂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葉書堯麻木地轉動眼球，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是這次官司的委託人，那位富商的電話。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
拿著手機的手，不受控制地開始發抖。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指尖在螢幕上空懸停了數秒。
最終，他還是劃下了那個綠色的接聽鍵。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與得意。
“葉律師，好訊息！”
“天大的好訊息！”
葉書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乾澀的嗓子擠出幾個字。
“李總……”
“我拍到了！”
李宸的聲音陡然拔高，穿透聽筒，震得葉書堯耳膜嗡嗡作響。
“我拍到俞沐瑤出軌的鐵證了！”
鐵證？
葉書堯混沌的大腦彷彿被一道閃電劈中。
他那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一絲亮光。
前幾天，李宸只是說懷疑俞沐瑤有情況，但一直拿不出實際的證據。
沒想到，在這節骨眼上……
“照片？”
葉書堯的聲音不再顫抖，反而多了一絲急切。
“對！照片！高畫質的！”
李宸的語氣充滿了報復的快感。
“就在我們家樓下的地下車庫，一個男的開著一輛邁巴赫來接她。”
“兩人在車裡……舉止親密！”
“我全都拍下來了！臉拍得清清楚楚！”
葉書堯緊繃的身體猛地一鬆，整個人癱靠在椅背上。
他感覺自己從窒息的深水裡，被人一把拽回了水面，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發給我。”
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靜與沉穩。
“馬上，立刻。”
“好，我馬上發給您！”
電話結束通話。
幾秒鐘後，微信提示音響起。
葉書堯點開圖片，一張張地翻看著。
照片的清晰度極高，顯然是用了專業的長焦鏡頭。
昏暗的地下車庫裡，俞沐瑤坐在一輛邁巴赫的副駕駛上，正側著身子，和一個男人說話。
男人的臉也被拍得一清二楚。
雖然沒有過分出格的舉動，但兩人之間的距離非常近，氛圍曖昧。
尤其是一張照片，男人正伸手，似乎要去觸碰俞沐瑤的臉頰。
夠了。
這些已經足夠了。
在離婚官司裡，這種照片就是重磅炸彈。
雖然不足以認定為法律意義上的“出軌”。
但足以在法官心中，將俞沐瑤的道德形象徹底拉低。
一個在婚姻存續期間，深夜與異性在豪車內密會的女人。
輿論會怎麼看她？
法官會怎麼看她？
葉書堯嘴角的肌肉不自覺地向上牽動，露出了一個僵硬但真實的笑容。
網路上的那些壓力，那些嘲諷，在這些照片面前，似乎都變得無足輕重了。
陸承言又怎麼樣？
律政界的神？
在絕對的證據面前，神也得低頭！
他心中的一塊巨石終於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掌控全域性的快感。
他再次拿起手機，撥通了李宸的電話。
這一次，他的姿態從容了許多。
“李總，照片我看到了，很有用。”
“太好了！”
電話那頭的李宸顯然也鬆了一口氣。
“葉律師，那我們是不是贏定了？”
“現在說贏還太早。”
葉書堯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的篤篤聲，像是某種冷靜的節拍。
“不過，我們的優勢很大。”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李總，在繼續推進之前，我需要你百分之百地跟我確認一件事。”
“現在這個案子已經不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了。”
“全網都在盯著，任何一點我們不知道的意外，都可能讓我們萬劫不復。”
“所以，你必須對我絕對坦誠。”
“除了這些，你還有沒有其他任何事情瞞著我？”
“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