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前方林地上空的景象映入眼簾。五名身穿統一褐色勁裝、修為在築基中期到後期的修士,正結成一個簡易的五行陣法,圍著一頭體型龐大、周身燃燒著赤紅火焰、形似巨蜥的妖獸猛攻。
那妖獸氣息赫然達到了三階初期,皮糙肉厚,力大無窮,口中噴吐的火焰溫度極高,將那五名築基修士逼得手忙腳亂,陣法搖搖欲墜,眼看就要有人隕落。
這五人服飾上有一個火焰印記,似乎是某個小家族的修士。
那頭“赤炎蜥”顯然是這片森林的霸主,不知為何被他們招惹了。
李月仙的月白劍光,就在雙方激戰正酣時,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如同一道撕裂天幕的月光,瞬間切入戰場。
她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完全顯露身形,只是在那道璀璨劍光掠過赤炎蜥頭顱的剎那,一道凝練到極致、冰冷決絕的月白劍氣,如同驚鴻一瞥,自劍光中迸發而出。
“嗤——!”
輕響過後,那赤炎蜥猙獰的頭顱猛地一歪,眉心處出現一個拇指大小的血洞,前後貫穿。
它龐大的身軀僵直了一瞬,眼中兇光迅速黯淡,周身火焰熄滅,轟然倒地,激起漫天塵土。
秒殺!
那五名築基修士甚至沒看清來人的模樣,只看到一道月白劍光閃過,那讓他們絕望的三階妖獸便已斃命。
一個個驚魂未定,呆立當場。
月白劍光沒有絲毫停留,斬殺赤炎蜥後,於空中劃過一個優美的弧度,速度不減,繼續朝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彷彿只是隨手拂去一粒塵埃。
曹琰的暗紅色遁光緊隨其後,在經過那赤炎蜥屍體上空時,他右手看似隨意地向下虛虛一抓。
《血獄魔神經》悄然運轉,一股無形的吸力籠罩住妖獸尚未完全冰冷的屍體。
下一刻,一縷縷精純的、赤紅色的氣血精華與微弱的妖獸殘魂,被強行從屍體中抽出,在曹琰掌心上方迅速凝結成一顆龍眼大小、光澤略顯黯淡的“血靈丹”和一顆米粒大小、幾乎透明的“魂元丹”。
而地上的赤炎蜥屍體,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風化,最終只剩下一張完整的蜥皮和幾根最堅硬的骨骼。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且曹琰手法隱秘,下方那些築基修士心神未定,根本未曾察覺。
曹琰收起兩枚新煉的丹藥,看了一眼前方那道沒有絲毫停頓跡象的月白劍光,眼神微動。
李月仙顯然看到了他收取妖獸精華的舉動,但卻沒有任何表示,不知是默許,還是根本不在意。
他加速跟上。
直到兩人的遁光徹底消失在天邊,那五名築基修士才回過神來,看著地上赤炎蜥的乾屍殘骸,面面相覷,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對那驚世一劍的深深敬畏。
“剛……剛才那是……”
“是金丹前輩!至少是金丹中期以上的劍修!”
“好恐怖的劍……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幾人連忙朝著遁光消失的方向躬身行禮,雖然知道前輩早已遠去。
高空之上,李月仙的聲音忽然透過神識,冷冷地傳到曹琰耳中:
“《血獄魔神經》……便是這般掠奪生靈,增進修為的?”
曹琰平靜回應:
“妖獸襲人在先,我取其氣血魂魄,廢物利用,總好過任其腐爛,或被其他低階妖獸分食。
修仙界弱肉強食,不外如是。”
“詭辯。”
李月仙冷哼,“妖獸襲人,斬了便是。何須行此掠奪煉魂的鬼蜮伎倆?有傷天和!”
“天和?”
曹琰語氣依舊平淡,
“李仙子,你劍下亡魂,恐怕不比我少。斬妖除魔是替天行道,掠奪氣血便是有傷天和?
這‘天和’的標準,未免太過雙標。”
“你!”
李月仙氣息一窒,顯然被噎了一下,隨即聲音更冷,
“強詞奪理!我劍神殿弟子斬妖除魔,光明正大,問心無愧!豈是你這魔道手段可比?”
“手段不同,結果都是殺了。何必自欺欺人?”
曹琰淡淡道,
“何況,我若不煉化,那妖獸氣血精華也是浪費。
與其便宜了泥土蟲蟻,不如拿來增進我的修為,將來或許還能多殺幾個幽冥殿那樣的魔頭,或者……在你殺我之前,讓我更強一點,讓你殺得更有價值些?”
這話說得有些無賴,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坦蕩。
李月仙沉默了。
她發現,在言語交鋒上,自己似乎很難從這個心思深沉、臉皮也似乎不薄的男人那裡佔到便宜。
他總能找到刁鑽的角度,將她的質問頂回來,偏偏還帶著點讓人氣悶的歪理。
“油嘴滑舌,魔性深重。”
最終,她只冷冷丟下八個字的評價,便不再理會曹琰,專心趕路。
曹琰也不再多言,嘴角卻微微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這女人,生氣的時候,比冷著臉時生動多了。
之後的路程,兩人又恢復了沉默。
只是偶爾遇到不開眼的低階飛行妖獸攔路,或者感知到下方有大規模的混亂靈氣波動時,李月仙的劍光總會快如閃電地掠過,將麻煩清除。
而曹琰也毫不客氣,每每順手便將那些被斬殺的妖獸或明顯是劫修、邪修屍體的精華煉化,補充自身消耗,積攢資源。
李月仙雖然每次都會用更冷的眼神掃他一眼,或者偶爾刺他兩句,但並未真正出手阻止。
似乎在她那套“監管”的邏輯裡,只要曹琰不主動濫殺無辜、修煉魔功,只是“廢物利用”那些本就該死的敵人,她暫時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種古怪的默契,在兩人的沉默與偶爾的言語交鋒中,悄然形成。
連續飛遁了七日七夜,中間只短暫停留了兩次,讓法力略有消耗的曹琰調息恢復。
李月仙似乎有某種補充法力的秘法或丹藥,消耗遠比曹琰小。
這一日,下方地貌開始發生顯著變化。巍峨的高山逐漸被起伏的丘陵取代,河流變得寬闊湍急,空氣中瀰漫的靈氣,雖然依舊不算濃郁,但隱隱多了一絲古老、蒼茫、混雜的氣息。
遠方天際,地平線的盡頭,似乎籠罩著一層淡淡的、不斷變幻色彩的氤氳光暈。
“快到邊界了。”
李月仙清冷的聲音傳來,遁光速度減緩了一些,
“前面就是‘兩界山’餘脈,穿過這片區域,便是中州與仙源州域交界的緩衝地帶,也是古傳送陣所在的區域。
那裡勢力混雜,不僅有我五大州域的修士,更有中州一些宗門的外圍勢力,甚至可能還有其他大域過來的亡命之徒。
魚龍混雜,元嬰老怪偶爾也會現身。收斂氣息,跟緊我。”
曹琰神色一肅,點了點頭。
體內《血獄魔神經》運轉,周身那股金丹中期的法力波動迅速內斂,變得晦澀不明,乍一看去,與普通的築基巔峰修士無異。
同時,“血魂擬態”微微調整,讓他整個人的氣質變得更加平凡、不起眼。
李月仙瞥了他一眼,對他這種嫻熟的隱匿手段似乎已經見怪不怪,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沒說甚麼。
她自己的氣息也迅速收斂,那股凌厲的劍意消失不見,變得清冷平和,看上去就像個修為不錯的普通女修。
兩道收斂了氣息的遁光,一前一後,投入了下方那片被淡淡光暈籠罩、顯得神秘而危險的丘陵地帶。
中州邊界,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