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荒山，曹琰沒有立刻返回地底。
他站在一處高坡上，目光投向葬神谷西北方向。
那裡，是“泣血碑”所在。
玄骨上人所言猶在耳邊—元嬰初期悍將“血戟”莫殤隕落之地，其戰意、殘魂、坐騎遺骸與戰功石碑相合，化為節點核心。
“赤炎龍駒靈性將散，節點恐生變故……”
曹琰低聲自語。
他需要確認這兩處核心節點的狀況。
若“九幽鎮魂陣”提前崩潰，陰煞潮爆發時煞氣失控，不僅會打亂他淬鍊劍陣的計劃，更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災難。
“先去泣血碑。”
曹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影，貼著地面，朝西北方向掠去。
八十里距離，對如今的他來說，不過盞茶功夫。
但隨著靠近，空氣中的煞氣逐漸變得不同。
不再是純粹的陰冷、死寂。
而是多了一股熾烈、暴戾、彷彿要焚盡一切的戰意。
灰黑色的霧氣中，開始夾雜絲絲縷縷的血色。
那些血色如活物般遊動，時而凝聚成模糊的戟影，時而化作奔騰的馬蹄印。
空氣中，隱約有金鐵交擊、戰馬嘶鳴的聲音迴盪。
“戰意煞氣……”
曹琰眼神微凝，將氣息收斂到極致。
《血魂擬態》全力運轉，他彷彿化作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在煞氣中穿行，不起半點波瀾。
又前行十里。
前方景象驟然一變。
一片方圓十餘里的盆地出現在視野中。
盆地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十丈的暗紅色石碑。
碑身遍佈裂紋，但依舊巍峨。碑面刻滿古老的文字，字跡殷紅如血，彷彿剛剛書寫。
石碑頂端，一道粗大的血光沖天而起，直插雲霄，將上方灰霧都染上一層暗紅。
那便是“泣血碑”。
但曹琰的目光，卻被碑下景象吸引。
石碑底部，橫臥著一具巨大的骸骨。
骸骨長約五丈，通體暗紅，骨骼粗壯，即使死去萬載，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熾熱氣息。
那是“赤炎龍駒”的遺骸。
此刻，龍駒骸骨頭顱處，原本應該燃燒著兩團魂火的位置，此刻只剩左側一點微弱如豆的暗紅火光，忽明忽滅，彷彿隨時會熄滅。
而右側，早已空無一物。
“龍駒靈性，果然將散……”
曹琰心頭一沉。
按照玄骨上人所言，赤炎龍駒屬火行，與此地幽冥煞氣相沖，能維持萬載已是奇蹟。
如今靈性將散，節點平衡被打破，恐怕……
他目光掃向盆地四周。
盆地中，遊蕩著數十道血紅色的虛影。
那些虛影身高丈餘，身披殘破鎧甲，手持各種兵器殘骸，眼眶中燃燒著血色火焰。它們行動間隱隱有戰陣配合，三五成群，彼此呼應。
正是“戰煞”。
而在戰煞之中，還夾雜著幾具更為凝實的“血傀”。
血傀通體由凝固的血液構成，面目模糊，但氣息兇戾，每一具都有築基後期的戰力。
此刻，這些戰煞與血傀，似乎有些……躁動。
它們不再像玄骨描述的“猶記生前戰陣配合”，而是有些混亂地遊蕩，偶爾還會彼此碰撞、嘶吼，彷彿失去了某種約束。
“節點不穩，戰意混亂……”
曹琰眼神凝重。
他按照玄骨所言，停在盆地邊緣三里處，神識小心探出，仔細感應。
沖天血光依舊凝實，但血光底部，隱約有絲絲黑氣混雜。
那是幽冥煞氣開始侵蝕節點的徵兆。
而盆地中的戰意，也不再純粹熾烈，而是多了幾分暴戾、混亂，彷彿隨時會失控。
“必須靠近些，看看龍駒遺骸的具體狀況。”
曹琰心念電轉。
泣血碑節點若提前崩潰，引發的連鎖反應不堪設想。他需要確認，這節點還能撐多久。
當下，曹琰深吸一口氣，《血影步》悄然運轉。
他身形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淡影，貼著盆地邊緣，朝石碑方向緩緩靠近。
三里。
兩裡。
一里。
越靠近石碑，那股熾烈的戰意煞氣越強。
空氣中，彷彿有萬千士兵在廝殺，金戈鐵馬之聲不絕於耳。若是心智不堅者，恐怕瞬間就會被這股戰意衝擊得心神失守。
但曹琰道心堅定，又有元嬰級神識護體，絲毫不受影響。
他如同鬼魅，在戰煞與血傀的縫隙中穿行。
這些由煞氣凝聚的怪物，靈智低下，全靠節點核心的意志驅使。如今節點不穩，它們感知也變得遲鈍，竟無一發現曹琰。
半里。
曹琰停在一處斷崖後，抬眼看向石碑下的龍駒骸骨。
距離近了，看得更清楚。
龍駒骸骨通體暗紅，但骨骼表面佈滿細密的黑色裂紋，那是被幽冥煞氣常年侵蝕的痕跡。左側頭顱那點魂火，微弱得彷彿風中殘燭，隨時會滅。
而骸骨周圍的地面，已開始滲出絲絲黑氣。
“最多三個月……”
曹琰心中估算。
照這個速度，最多三個月，龍駒最後一點靈性就會徹底消散。屆時節點平衡徹底打破，泣血碑很可能會被幽冥煞氣汙染、反噬，甚至可能化作一處新的“煞氣噴發點”。
“得想辦法延緩……”
曹琰正思忖間，忽然心頭警兆驟生！
“吼——！”
一聲充滿暴戾的咆哮，從不遠處傳來。
只見一具身高兩丈、通體由粘稠血液構成的血傀，似乎感應到了甚麼，猛然轉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向曹琰藏身的斷崖！
它竟然發現了！
曹琰瞳孔一縮。
這血傀的感知，比他預想的要敏銳。
“吼！”
血傀再次咆哮，雙手一握，兩柄由凝固血液凝聚的戰斧出現在手中，邁開大步，朝斷崖衝來！
它這一動，附近遊蕩的十幾具戰煞也被驚動，紛紛轉頭，眼中血焰跳動，齊齊發出無聲的嘶吼，持著殘破兵器，朝曹琰包抄而來。
“麻煩。”
曹琰眉頭微皺。
他不想在這裡動手，動靜太大會驚動更多怪物，甚至可能影響到脆弱的節點。
但眼下，似乎避不開了。
“速戰速決。”
曹琰眼中寒光一閃，不再隱藏。
他身形一晃，從斷崖後掠出，正面迎向那具衝來的血傀。
“死！”
血傀咆哮，雙斧高舉，帶著腥風血雨，狠狠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