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為自己展露財力，又有玄冰閣的公開表態，足以震懾大部分不懷好意之徒，至少能讓那些人不敢輕易在天寶城內動手。
現在看來，周天星辰大陣殘圖的誘惑，還是超出了他的預計。
金丹中後期的修士，已經是各大宗門的中堅力量，尋常寶物難以打動他們。
能讓他們放下身段，親自跑來盯梢的，也只有這種可能涉及上古秘境、直指大道的機緣了。
“看來，之前是有些想當然了。”
曹琰微微搖頭，
“計劃趕不上變化……”
曹琰手指在膝上輕輕敲擊，腦中念頭飛轉。
硬闖？不行。對方至少三人，修為不弱於自己，而且很可能不止眼前這些。
一旦動手，立刻會引來天寶城執法隊，甚至驚動天寶商會背後的力量。在城裡，他佔不到便宜，反而會徹底暴露“石三”就是曹琰的諸多手段。
留在客棧？看似安全，實則是坐以待斃。
對方既然敢來，必然有所倚仗，或許是某種能在不驚動客棧禁制的情況下鎖定的秘術，或許是能瞞過天寶商會耳目的特殊身份。
拖得越久，對方準備得越充分，自己脫身的機會就越渺茫。
沉思良久，曹琰眼中閃過一絲果斷。
“走！必須走！立刻走！離天寶城越遠越好！”
此地已不可久留。那幾道強橫氣息的出現，意味著“石三”這個身份帶來的風險，已經超出了他目前能從容應對的範疇。
暫避鋒芒，金蟬脫殼，才是上策。
至於去暗市弄靈石、尋找九劫劍陣材料的計劃，只能暫時擱置，安全第一。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血獄魔神經》緩緩運轉，一股奇異的力量自丹田金丹中湧出，流向四肢百骸。他的骨骼發出輕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聲，面部肌肉、面板開始蠕動、變形。
身高微微拔高了幾分，肩膀略寬，腰身變得粗壯。
原本有些陰柔俊美的五官，迅速被一張三十許歲、面容普通、略帶風霜之色、屬於一個常年在外奔波的低階修士的臉所取代。
同時，他周身的氣息也飛速變化。
金丹初期的法力波動被強行壓制、收斂，只流露出築基後期左右的靈力水平，而且這靈力屬性也從原本的陰寒詭異，轉化為一種常見的、略帶土行渾厚、又夾雜著些許駁雜金氣的散修氣息。
眼神中的銳利與深沉被刻意隱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幾分謹慎、幾分疲憊的尋常神色。
血魂擬態！
這門源自《血獄魔神經》的秘術，不僅能完美模擬他人氣息，更能徹底改變自身形貌，甚至連法力屬性、神魂波動都能在一定範圍內進行偽裝。
只要不全力動手，不遇到修煉特殊瞳術或神識遠超自己的存在，極難被看破。
唯一的缺點是，維持這種高強度的擬態，對法力和神魂消耗都不小，難以持久。
短短數息，那個在天寶拍賣會上一擲千金、神秘莫測的“石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名叫“韓厲”，修為築基後期，來自仙源州域某個偏遠小城，到天寶城碰運氣的普通散修。
曹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新”的身體，確認沒有破綻。
他將房間內屬於自己的氣息徹底清除，又檢查了一遍儲物戒內的物品，確保沒有遺漏。
然後，他撤去了房間內的禁制。
他沒有走正門，也沒有從窗戶躍出。
而是走到牆角，蹲下身，手掌按在地板上，一縷精純的土行法力悄無聲息地滲入。
地板下，青石磚微微軟化、挪移，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斜向下的漆黑洞口。
洞口邊緣光滑，散發著淡淡的土腥氣。
這是《血獄魔神經》中記載的一門小法術——化地潛行術。
可以在不破壞地表結構、不引發靈力劇烈波動的情況下，短時間內於泥土岩石中開闢一條通道，最遠可達數百丈。缺點是動靜雖小，但在真正的高階修士神識仔細掃描下，還是可能被發現，且對法力消耗頗大。
但此刻用來避開門口那些盯梢的“眼睛”，卻是正好。
曹琰毫不猶豫，身形一縮，便鑽入了那黑漆漆的洞口。
在他進入後，洞口邊緣的泥土岩石如同有生命般自動合攏，恢復原狀，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
地下數丈深處，曹琰周身裹著一層淡黃色的靈光，將泥土向兩側排開，在堅實的地層中快速穿行。
方向並非筆直遠離客棧，而是先向東，再折向南，最後轉向西，迂迴曲折，如同地底游魚。
他刻意避開了可能有修士洞府、陣法節點或靈脈經過的區域，專挑普通民宅、商鋪下方的尋常土層行進。
足足潛行了近半個時辰，估摸著已遠離雲來客棧近二十里，曹琰才操控靈光，緩緩向上。
頭頂的土層無聲分開，他悄然出現在一條僻靜小巷的角落。
這裡位於天寶城的西城區，靠近外城邊緣，房屋低矮陳舊，行人稀少，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雜亂的氣息，正是隱藏行跡的好地方。
他迅速從角落走出，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塵土，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半新不舊的灰色短打，然後混入街上三三兩兩的行人中，低著頭，不緊不慢地朝著西城門的方向走去。
他的氣息、樣貌、舉止，都完美融入了周圍那些為生計奔波的底層修士之中，毫不起眼。
……
就在曹琰施展化地潛行術離開房間後不久。
雲來客棧斜對面的酒樓頂層，一間佈置雅緻的包廂內。
一個穿著錦緞長袍，作富商打扮的胖子，正悠閒地品著靈茶，目光卻透過窗戶，落在對面客棧二樓的窗戶上。
他修為是金丹中期，氣息圓融，臉上帶著和氣的笑容，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冰冷。
“劉老，那‘石三’還在房中，氣息平穩，似乎仍在閉關。”
胖子身後，一個管家模樣的老者低聲稟報。
被稱為劉老的胖子，正是“四海閣”在天寶城的負責人之一。他抿了口茶，淡淡道：
“不急。寒梅那女人送了東西，他總要消化一下。玄冰閣的面子，多少要給的。等他出來，看他先去哪兒。
是去天寶商會兌換物資，還是去其他地方。盯緊了，特別是他如果出城……”
他話未說完，眉頭忽然微微一皺，放下茶杯，強大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水，悄然湧向對面的客棧，重點掃過甲字三號房。
片刻後，他臉色微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