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命精血,蘊含修士部分修為、神魂印記,是修士根本之物。
損失一滴,都需數年苦修才能補回,且會傷及元氣。三滴本命精血,對寒梅仙子這等金丹後期修士而言,已是傷及根基的代價。
“凌寒真人是寒梅仙子的弟子吧?”
曹琰語氣平靜,“師尊救弟子,付出些代價,難道不該麼?況且,我要精血,並非為了要挾或修煉邪功,而是其中蘊含寒梅仙子苦修多年的‘玄冰真意’,對我淬鍊一件寶物有用。
三滴精血,不會動搖她根本,修養數年便可恢復。”
柳凝雪胸膛起伏,顯然在極力平復情緒。
半晌,她緩緩坐下,聲音乾澀:
“道友……可否換個條件?本命精血,關乎道基,師尊她……”
“這是底線。”
曹琰打斷她,
“柳仙子,你應該清楚,我要做的,是在刀尖上跳舞,是拿你師兄的命、也拿我自己的命在賭。
萬年玄冰魄是酬勞,冰魄凝心丹丹方是借鑑,寒梅仙子的本命精血……是我萬一失手,用來保命、或者說,用來讓你玄冰閣投鼠忌器的東西。”
他看著柳凝雪,目光如古井無波:
“我信不過你們玄冰閣的承諾。若我救回凌寒,萬事大吉。
若我失手,凌寒隕落,哪怕有‘玄冰令’在手,寒梅仙子盛怒之下,會不會一掌拍死我洩憤?誰說得準。
這是我給自己留的退路。”
柳凝雪無言以對。曹琰的話很直白,也很現實。
修仙界恩將仇報、翻臉不認人的事,太多了。
換了是她,恐怕也會提類似的條件。
“此事……凝雪做不了主。”
柳凝雪深吸一口氣,
“我需要稟明師尊,由她定奪。”
“可以。”
曹琰點頭
,“不過,凌寒真人等不起。我給你一天時間。
明日此時,此地,給我答覆。若答應,我便隨你去看看。若不答應,此事作罷。”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石道友!”柳凝雪叫住他,眼神復,“
若……若我師尊答應,道友有幾分把握?”
曹琰走到門口,腳步未停。
“半分把握也無。心魔無形,蝕魂霸道。
我只能說,盡力而為,生死由命。”
聲音落下,人已出門。
柳凝雪獨自坐在雅間中,看著桌上那枚玉瓶,久久不語。
窗外夜色漸深,華燈初上,映照著她清冷而疲憊的側臉。
她知道曹琰的條件很苛刻,尤其是本命精血那條,近乎要挾。
但她更知道,師兄凌寒,真的等不起了。
“師尊……”柳凝雪握緊玉瓶,指尖發白。
……
曹琰回到雲來客棧,關上房門,佈下禁制。
他盤膝坐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柳凝雪的請求,在他意料之中。
那三滴“改良版清心露”,本就是他隨手佈下的一步閒棋。若能借此與玄冰閣搭上線,或許能撈些好處。若不能,也無損失。
只是他沒想到,柳凝雪會如此果斷,更沒想到寒梅仙子連“玄冰令”都給了。看來凌寒真人在玄冰閣地位不低,或者,寒梅仙子對這個弟子極為看重。
“萬年玄冰魄,冰魄凝心丹丹方,寒梅仙子本命精血……”曹琰心中盤算。前兩樣是實打實的好處,後一樣則是護身符。
若真能得到,這趟險值得冒。
至於救人……曹琰確實沒有把握。
蝕魂散專蝕神魂,用來對付心魔,理論可行,實際兇險萬分。
但他有《血獄魔神經》中記載的幾種神魂秘術,更有元嬰初期的強大神識作為支撐,或許真有一線可能。
“罷了,想再多也無用,等明日答覆便是。”
曹琰收斂心神,將意識沉入識海。
暗紫色劍魄靜靜懸浮,緩緩旋轉。每日參悟,已成了曹琰的功課。
今日與柳凝雪一番交談,雖未動手,但他心中卻隱隱有所觸動。
柳凝雪為救師兄,不惜放下身段,四處求人,甚至願以“玄冰令”和師尊重寶為酬。
這份同門之誼,在冷漠的修仙界,倒也難得。
“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曹琰心中閃過顧清月、李月仙等人的身影,隨即搖了搖頭,將雜念驅散。
他心神沉入劍魄,感受其中浩瀚劍意。
今日,那暗紫色光暈似乎比往日更活躍一些,絲絲縷縷的劍意如涓涓細流,融入他的意識。
曹琰“看”到一片虛無,虛無中,一點紫芒乍現,旋即化為一道劍光,斬開混沌,分割陰陽。
劍光所過,萬物生滅,規則衍化。
這不是具體的劍招,而是一種“道”的呈現。
是“斬”的意志,是“斷”的決絕,是“一往無前”的鋒芒。
曹琰的心神沉浸其中,彷彿自己也化作了那道劍光,在虛無中穿梭,斬斷一切阻礙,破開一切迷霧。
他的劍意,在這種感悟中,悄然發生著變化,變得更加純粹,更加凝練,更加……凌厲。
不知過了多久,曹琰從感悟中醒來,眼中似有暗紫色劍芒一閃而逝。
“劍魄的傳承,果然玄妙。”
他能感覺到,自己對劍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雖然依舊沒有具體的招式,但這種“道”的感悟,對他劍法威力的提升,是全方位的。
“若能尋得一門高深劍訣,與此劍魄感悟相印證,我的劍道修為,必能突飛猛進。”
曹琰心中思忖。
這次拍賣會,若真有上古劍修寶物出現,或許是個機會。
他收起心思,開始日常修煉。
《血獄魔神經》運轉,丹元在經脈中奔騰,暗金色的不朽丹在丹田中緩緩旋轉,吞吐靈氣。
元嬰初期的神識籠罩周身,五十里範圍內一切風吹草動,盡在掌握。
夜色漸深,天寶城依舊喧囂。
但對於曹琰而言,這只是又一個平靜的修煉之夜。
明日如何,且看玄冰閣的選擇。
……
與此同時,天寶別院,玄冰閣駐地。
一間佈滿冰霜符文的靜室中,寒梅仙子盤膝而坐,周身寒氣繚繞,在她身前凝聚成一朵朵晶瑩的冰花,緩緩綻放、凋零。
柳凝雪跪坐在下方,將白日與曹琰的會面,以及曹琰提出的三個條件,原原本本稟報。
靜室內一片寂靜,只有冰花綻放凋零的細微聲響。
良久,寒梅仙子睜開眼,那是一雙如寒冰般剔透、卻深不見底的眸子。
“萬年玄冰魄,給他。丹方,可借他一觀,但需立下心魔大誓,並由我親自施下‘封魂禁’,若他敢外洩,禁制發動,神魂俱滅。”
寒梅仙子聲音清冷,聽不出情緒。
“那……本命精血?”柳凝雪抬頭,看向師尊。
寒梅仙子沉默。本命精血,關乎道基,即便是她,也不願輕易給出。
“師尊,石道友說……那是他為自己留的退路。”
柳凝雪低聲道,“他說,若他失手,師兄隕落,怕您……盛怒之下,遷怒於他。”
寒梅仙子眼中寒光一閃,但隨即又斂去。
她何等人物,豈會聽不出曹琰話中深意。這是在防著她翻臉無情。
“此子,倒是謹慎得可怕。”寒梅仙子緩緩道,
“也好,他要退路,我便給他退路。三滴本命精血,我可以給。
但你也告訴他,若他盡心救治凌寒,無論成敗,此三滴精血,我只當酬勞之一,絕不追究。
但若他心懷不軌,暗中做手腳……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我寒梅也必取他性命,抽魂煉魄,永世不得超生。”
最後一句,殺機凜然,靜室內溫度驟降,冰霜蔓延。
柳凝雪心中一凜,連忙叩首:“弟子明白!弟子明日便去回覆石道友!”
寒梅仙子揮揮手,一道冰藍色流光飛入柳凝雪手中,化作一個晶瑩剔透的玉瓶,裡面有三滴殷紅中帶著冰藍光澤的精血,緩緩流轉,散發著驚人的寒氣與威壓。
“此乃我三滴本命精血,你交給他。告訴他,凌寒就拜託他了。”
寒梅仙子閉上眼,聲音中透著一絲疲憊。
“是!”柳凝雪雙手捧過玉瓶,小心收起,恭敬退出靜室。
房門關上,靜室中只剩寒梅仙子一人。她看著牆壁上凌寒少年時的畫像,畫像中的少年笑容燦爛,眼神清澈。
“凌寒……為師能做的,只有這些了。剩下的,看你的造化了。”
寒梅仙子低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窗外,月色清冷,映照著天寶城的萬千燈火,也映照著靜室中那道孤寂的身影。
修仙路長,情字難償。
縱是金丹真人,亦有無奈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