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黃昏,清心居茶館。
柳凝雪比約定時間早到半個時辰,坐在昨日那間雅室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窗外天色漸暗,華燈初上,她清冷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
門被推開,曹琰依舊是一身普通青袍,面色蒼白陰鬱,走進雅室,在她對面坐下。
“石道友。”
柳凝雪站起身,將一個儲物袋和那個盛有本命精血的玉瓶推到曹琰面前,
“師尊答應了。這是三滴本命精血,以及十斤‘百年寒玉髓’,權作定金。
萬年玄冰魄需從宗門調取,最遲三日後送到。
冰魄凝心丹丹方,師尊說可借道友一觀,但需立下心魔大誓,並由師尊親自施下‘封魂禁’。”
曹琰神識掃過儲物袋。
裡面是十個玉瓶,每個瓶中盛有一斤百年寒玉髓,這東西雖然比不上萬年玄冰魄,但也是不錯的冰系靈材,價值不菲。
至於本命精血玉瓶,寒氣逼人,神識觸及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澎湃靈力與凜冽劍意,確是寒梅仙子精血無疑。
“可以。”
曹琰收起儲物袋和玉瓶,看向柳凝雪,“何時去看凌寒真人?”
“現在就可以。”柳凝雪起身,“師兄就在天寶別院,師尊已在等候。”
兩人離開茶館,穿過幾條繁華街道,來到天寶城中心區域。
這裡守衛明顯森嚴許多,街上巡邏的修士最低都是築基修為,偶爾還能看到金丹氣息一閃而過。
天寶別院並非一座院落,而是一片佔地極廣的建築群,亭臺樓閣,小橋流水,靈氣濃郁得幾乎化霧。
這裡是天寶商會專門用來招待各大勢力貴賓的地方,等閒修士根本無法靠近。
柳凝雪亮出玄冰閣令牌,守衛仔細查驗後放行。
兩人一路深入,最終來到一片被寒冰禁制籠罩的獨立院落前。
院門上方掛著“玄冰閣”三個冰晶大字,寒氣撲面。
“石道友,請。”
柳凝雪推開院門。
院內佈置簡潔,以藍白二色為主,到處可見冰雕玉砌,空氣中瀰漫著精純的冰寒靈氣。
正廳中,一位身著月白宮裝、氣質清冷如雪的女子端坐主位,正是寒梅仙子。
她看上去約莫三十許人,容顏絕美,但眉宇間帶著久居高位的威嚴,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倦色。
見曹琰進來,她目光如電,落在曹琰身上。
曹琰頓覺一股寒意襲來,並非殺氣,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彷彿要將他裡外看透。
他面色不變,微微拱手:“散修石三,見過寒梅前輩。”
寒梅仙子看了他數息,才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如冰泉:
“石小友不必多禮。凝雪已將你的條件告知本座,本座應允。
凌寒便在後面靜室,小友可否現在就為他診治?”
“可。”曹琰言簡意賅。
“好。”寒梅仙子起身,帶著曹琰和柳凝雪穿過正廳,來到後院一間被重重禁制籠罩的靜室前。
她打出數道法訣,禁制層層開啟。
門開,一股混雜著冰寒與狂亂的氣息撲面而來。
靜室不大,四壁佈滿冰霜符文,中央一張寒玉床上,躺著一名白衣男子。
男子看上去三十歲左右,面容俊朗,但此刻雙目緊閉,眉頭緊鎖,額頭上青筋跳動,周身氣息極不穩定,時而冰寒刺骨,時而熾熱狂躁,更有道道黑氣在面板下游走,顯得猙獰可怖。
正是凌寒真人。
寒梅仙子走到床邊,看著愛徒痛苦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但很快收斂,對曹琰道:
“這便是小徒凌寒。三月前衝擊金丹後期,被玄冥寒氣反噬,又引動早年一段心魔,自此神魂錯亂,時醒時瘋。
本座與幾位道友以‘玄冰封神術’暫時封住他大部分神魂,減緩心魔侵蝕,但此法不可持久,且會逐漸損耗其神魂本源。
石小友,你且看看,可有辦法?”
曹琰走到床邊,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以神識仔細探查。
凌寒真人體內情況很糟糕。
丹田中,一顆冰藍色的金丹佈滿了細密裂痕,丹元混亂不堪,在經脈中橫衝直撞。
識海更是混亂一片,冰藍色的玄冰靈力與黑色的心魔之力交織纏鬥,將他的神魂撕扯得支離破碎。
寒梅仙子等人的“玄冰封神術”像一層冰殼,勉強將大部分神魂凍結保護起來,但心魔之力無孔不入,仍在不斷侵蝕。
最麻煩的是,那心魔之力並非外來,而是源於凌寒自身執念所化,與他的神魂早已糾纏不清,難分彼此。
強行驅除心魔,等於在撕裂他的神魂。
曹琰眉頭微皺。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棘手。
凌寒的心魔,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得多。
這不是簡單的神魂創傷,而是道心之傷,執念成魔。
“如何?”寒梅仙子見他久久不語,忍不住問道。
“很難。”
曹琰收回神識,實話實說,
“凌寒真人的心魔,源於自身執念,與神魂已深度糾纏。
強行拔除,等於將他神魂撕碎。蝕魂散雖可灼燒心魔,但心魔與神魂一體,稍有不慎,便會傷及根本,輕則神智全失,重則神魂俱滅。”
寒梅仙子臉色一白,柳凝雪更是握緊了拳頭。
“難道……一點辦法都沒有?”
柳凝雪聲音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