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城華燈初上，奇珍閣所在的“奇珍街”依舊人流如織。
曹琰從奇珍閣出來時，袖中多了兩個儲物袋。
千年木心髓以十二萬靈石的價格被奇珍閣直接收購，價格比他預估的還高些。
三張陰雷符則被安排寄售，起拍價定在了每張一萬五千靈石，成交價可能更高，但需等拍賣會結束才能拿到靈石。
加上這筆進賬，曹琰手頭的靈石堪堪突破兩百萬。
對普通金丹修士而言，這已是天文數字，但對於他所需之物，仍是杯水車薪。
“還差得遠。”
曹琰走在熙攘街道上，心中盤算。
拍賣會上風雲匯聚，那些大勢力子弟、老怪物們，哪個身家不豐厚？兩百萬靈石，在真正的好東西面前，恐怕連叫價的資格都沒有。
曹琰一邊走，一邊將神識悄然散開。元嬰初期的神識覆蓋五十里，在天寶城這等禁制重重之地雖受壓制，但籠罩幾條街區、感知些風吹草動還是輕而易舉。
他“看”到遠處酒樓中，幾個劍神殿弟子正在飲酒論道，李道一併不在其中；他看到天狼部的修士在坊市中與商販爭執，為了一株三百年份的“赤陽草”討價還價；他看到玄冰閣的幾名女修在一家售賣冰系材料的店鋪前駐足……
忽然，曹琰神識微動，在奇珍閣斜對面的一條小巷口，“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月白長裙，清冷容顏，正是柳凝雪。
她獨自一人站在那裡，似乎在等人，目光不時掃過奇珍閣大門。
曹琰腳步不停，彷彿沒看見，徑直走向另一條街道。
然而，就在他即將拐彎時，柳凝雪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這次沒有傳音，而是直接開口，清冷的聲音在嘈雜街市中並不突兀，卻清晰地傳入曹琰耳中：
“道友，請留步。”
曹琰停下腳步，轉過身。柳凝雪已走到他身後三丈處，街燈在她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暈，那張清麗的臉上帶著一絲複雜之色。
“柳仙子，巧。”曹琰語氣平淡。
“不巧，我在等你。”
柳凝雪直言不諱，她走近兩步，壓低了聲音，
“可否借一步說話？”
曹琰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繁華主街，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
巷子盡頭有家不起眼的小茶館，掛著“清心居”的招牌，此時客人不多。
柳凝雪顯然對這裡很熟悉，帶著曹琰徑直上了二樓，要了間臨窗的雅間。
店小二上了兩壺靈茶，便識趣地退下，並關好了門。
雅間內佈置簡單，一張方桌，兩把椅子，窗外可見小巷中稀疏的行人。
禁制開啟，隔絕內外。
柳凝雪沒有繞彎子，從儲物袋中取出曹琰給的那個玉瓶，放在桌上。
“石道友，這清心露，我請劉師叔看過了。”
柳凝雪看著曹琰，眸子清澈，
“劉師叔說，此物雖以清心露為基，但其中蘊含的那一絲‘蝕魂’特性，處理得極為精妙，以柔克剛，以毒引神。
若非對毒道、對神魂理解極深，絕難做到。”
曹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說話。
柳凝雪繼續道：
“劉師叔還說，煉製此物之人，在毒道上的造詣，恐怕不在本門幾位專研毒理的長老之下。
而且……此人必定精通某種極為高明的神魂秘術，否則絕無可能將蝕魂散的霸道藥力馴化到如此溫和、可控的地步。”
曹琰放下茶杯，終於開口：
“柳仙子想說甚麼？”
柳凝雪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著曹琰，鄭重一禮。
“凝雪冒昧，懇請石道友出手，救我師兄凌寒一命！”
曹琰沒動，看著她：
“我說過，蝕魂散不是用來救人的。以毒攻心魔，十死無生。”
“我知道。”
柳凝雪直起身，眼眶微紅，但眼神堅定，
“師兄的情況，我比誰都清楚。冰魄凝心丹只能穩魂，淨魂琉璃液遙不可及。
劉師叔說，以師兄如今的狀態，最多再撐半個月，就會徹底沉淪心魔，神魂潰散而亡。”
她聲音有些發顫：
“與其眼睜睜看著他癲狂而死，不如……搏一線生機。
石道友能以蝕魂散藥力化入清心露，令其不傷人而引神，這份控毒之術、這份對神魂的理解，凝雪聞所未聞。
若這天下還有人能行那‘以毒攻毒’之法，除了道友，凝雪想不出第二人。”
曹琰沉默。
柳凝雪的話，半是懇求，半是吹捧，但其中那份絕望中的期盼，做不得假。
他能感覺到，這位玄冰閣真傳，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即便我有些手段，此法依舊兇險。而且，我為何要冒這個險？”
曹琰緩緩道，
“救成了，你玄冰閣或許會記我個人情，但若失敗，凌寒真人隕落，我便是殺人兇手。
到那時，玄冰閣會如何對我？”
柳凝雪似乎早有準備，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雙手奉上。
“此乃我師尊，玄冰閣寒梅仙子親筆所書的‘玄冰令’。
持此令，可向玄冰閣提出一個要求，只要不違背道義、不損害玄冰閣根本，玄冰閣必傾力相助。
此乃憑證，亦是承諾。”
曹琰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玉簡中只有一句話：
“持令者於凌寒有援手之恩，玄冰閣上下銘記，可允一事。寒梅。”
字跡娟秀，卻透著一股凜冽劍意，顯然是寒梅仙子以神念刻印，做不得假。
這“玄冰令”的分量，不可謂不重。一個頂級宗門的人情，關鍵時刻，或許能救命。
但曹琰要的不是這個。
至少，不全是。
他將玉簡放在桌上，看著柳凝雪：
“柳仙子，我輩修士，求的是長生大道。
人情也好，承諾也罷，都是虛的。我要實在的東西。”
柳凝雪並不意外。
修仙界現實如此，空口白話，沒人會為你賣命。
“石道友請說。只要玄冰閣拿得出，只要凝雪給得起。”
曹琰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要‘萬年玄冰魄’一斤，或者等價之物。”
柳凝雪瞳孔微縮。
萬年玄冰魄，是玄冰閣特有的頂級冰系靈材，產於極北玄冰窟深處，千年難凝一斤，是煉製冰系法寶、修煉冰系神通的至寶。
一斤萬年玄冰魄，價值不下五十萬靈石，而且有價無市。
“可以。”
柳凝雪幾乎沒有猶豫，
“師尊已答應，只要道友願意出手，庫中存有的三斤萬年玄冰魄，可予道友一斤。”
曹琰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要‘冰魄凝心丹’的丹方。”
柳凝雪這次真的怔住了。冰魄凝心丹是玄冰閣獨門丹藥，三階上品，有定魂安神、壓制心魔之效，丹方乃宗門機密，絕不外傳。
“這……”柳凝雪面露難色。
“丹方於我無用，我也不會煉製。”
曹琰淡淡道，
“但我需要研究其藥理，或許能從中找到更穩妥的解毒之法。
我可立下心魔大誓，得丹方後，絕不外傳，絕不煉製，研究完畢即刻銷燬。”
柳凝雪沉吟片刻，咬牙道：
“此事……凝雪需稟明師尊。但凝雪可先答應，若道友真能救回師兄，凝雪必說服師尊，將丹方借道友一觀。”
曹琰不置可否，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我要三滴‘寒梅仙子’的本命精血。”
柳凝雪霍然站起，臉色驟變：“石道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