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位前立著一塊破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
“祖傳秘方,專治各種神魂暗傷,無效倒賠。”
曹琰神識下意識掃過攤位,卻驚訝地發現,神識掃過那老者時,竟如同掃過空氣,空空如也。
可眼睛明明能看到他坐在那裡。
“錢三,那攤位怎麼回事?”曹琰問。
錢三順著曹琰的目光看去,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低聲道:
“前輩,您看見那個老頭了?”
“嗯。”
“嘖,那位可是咱們天寶城的一景。”
錢三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
“沒人知道他甚麼時候來的,反正我十幾年前到天寶城時,他就在那兒了。
每天都來,風雨無阻,就擺那個攤,打瞌睡。
牌子上的字從來沒變過。”
“有人找他治過傷嗎?”
“有倒是有,但……”
錢三表情更古怪了,
“據說他看病的方式很特別,不要靈石,只要……講故事。”
“講故事?”
“對,就是講你自己的故事,越詳細越好。
講完,他可能會給你一張鬼畫符一樣的紙條,讓你按方子抓藥。也有人不信邪,去試過,但那些方子上的藥材,聽都沒聽過,甚麼‘三更時的無根水’、‘子夜盛開的月光花’,根本找不到。
久而久之,就沒人當真了,只當是個怪老頭。”
“天寶商會不管?”
“管?誰敢管?”
錢三撇撇嘴,
“以前不是沒人想攆他走,但奇怪的是,想動手的人,第二天就會莫名其妙倒黴。
輕則走火入魔,重則……消失。後來就沒人敢惹他了。
商會也當沒看見。反正他不擋道,也不惹事,就由他去了。
大家都說,這老頭可能是個遊戲風塵的前輩高人,也可能就是個腦子不正常的凡人。
誰知道呢。”
曹琰深深看了那老者一眼。能在天寶城最繁華的街道上,以如此詭異的方式存在這麼多年,絕不簡單。要麼是真有本事,要麼背景通天。
不過,與他無關。
他也不會覺得像畫本里面一樣,遇到一個前輩高人就會給他機緣。
“走吧。”曹琰收回目光。
兩人又走了一段,拐進一條稍窄些的街道。
這裡依然熱鬧,但店鋪檔次明顯低了一些,多是些中小型商鋪、客棧、酒樓。
“前面那家‘雲來客棧’,算是這條街上口碑不錯的。環境清靜,價格也適中。”
錢三指著一棟五層高的木樓說道。
客棧門面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
門口掛著兩盞燈籠,上書“雲來”二字。進出的修士絡繹不絕,大多是築基期,也有少數煉氣巔峰。
曹琰點點頭,走了進去。
大堂內,一個掌櫃模樣的中年修士正在櫃檯後撥弄著算盤,見曹琰進來,抬眼打量了一下,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
“客官,住店?本店有上、中、下三等客房。下等房十塊下品靈石一天,中等房三十,上等房八十。都帶基礎禁制,上等房額外有小型聚靈陣。”
價格不便宜,但考慮到拍賣會在即,也算合理。
“一間上等房,先訂十天。”曹琰丟擲八塊中品靈石。
掌櫃接過靈石,笑容真誠了幾分:
“好嘞!甲字三號房,這是門禁玉牌,您收好。房間在頂樓,安靜,視野也好。”
曹琰接過玉牌,是一塊溫潤的白玉,上面刻著房間號和一些簡單的符文。
“前輩,您看……”錢三搓著手,眼巴巴看著曹琰。
曹琰又拋給他一塊中品靈石:“這些天我可能還要在城裡轉轉,若有事,我會找你。”
“多謝前輩!前輩放心,晚輩隨叫隨到!”
錢三大喜,連連作揖,然後識趣地告辭離開。
曹琰拿著玉牌,上了頂樓。
頂樓只有四個房間,他找到甲字三號,將玉牌貼在門上。
門上流光一閃,無聲開啟。
房間比想象中寬敞,分為內外兩間。
外間是客廳,桌椅俱全,牆上掛著山水畫。
裡間是臥室,一張玉床,一個蒲團。窗戶開著,能俯瞰小半條街的景色。
空氣中靈氣濃度確實比外面高一些,顯然有小型的聚靈陣法在運轉。
曹琰檢查了一遍房間,又親手佈下了幾道預警、隔音禁制,這才在蒲團上坐下。
他沒有立刻打坐,而是將神識緩緩鋪開,謹慎地探查周圍的情況。
隔壁幾個房間都有人,氣息在築基中期到後期不等。
樓下大堂、後院,修士更多。整條街道,乃至附近幾條街,都處於他的神識覆蓋範圍內。
各種聲音、氣息、交談,如潮水般湧入。
“……這次拍賣會,據說有‘破障丹’出現,老子卡在築基巔峰二十年了,這次拼了全部身家也要拍一顆!”
“得了吧,破障丹那是你能想的?多少金丹前輩盯著呢。聽說起拍價就要五萬靈石!”
“城西‘’今晚有場小型交易會,聽說有幾件從北域搞來的‘冰屬性’材料,有興趣沒?”
“最近城裡不太平啊,聽說昨天有兩個金丹散修在城外打起來了,為了爭一株‘紫猴花’,打得山崩地裂,最後誰也沒撈著,被執法隊各罰了五千靈石……”
“劍神殿的人好像也來了,我看到幾個穿劍紋白袍的,氣息嚇人得很。”
“何止劍神殿,玄冰閣、天狼部都有人來。
這次拍賣會,熱鬧了。”
“聽說沒?惡地那邊最近也不安生,‘黑風谷’的血刀會,前幾天被人摸進去,二當家悄無聲息就死了,老巢裡值錢的東西被搬空大半。大當家氣得吐血,正到處懸賞抓人呢!”
“哦?誰幹的?血刀會那大當家可是金丹後期,二當家也不弱,就這麼被摸上門了?”
“不知道,一點痕跡都沒留下。有人猜是元嬰老怪路過,順手拿了。也有人說是血刀會得罪了哪路狠人。
反正現在血刀會的人縮在黑風谷不敢出來,倒是讓附近清淨不少。”
曹琰聽到這裡,嘴角微不可查地扯了扯。
血刀會?二當家?哦,是那個被他用子母追魂刀捅死的陰鷙修士。
動作挺快,訊息都傳到天寶城了。
他收回神識,不再關注那些雜音。
當務之急,是弄清楚拍賣會的具體情況,以及……他需要的那幾樣材料,有沒有著落。
“虛空晶石,天蠶銀絲,五行精魄,萬年石鐘乳……”
曹琰默唸著這幾樣東西的名字。
每一樣都珍貴異常,可遇不可求。這次拍賣會,是他目前最好的機會。
“還有那周天星辰大陣殘圖……”
曹琰目光閃動。
此物對他或許有幫助,但爭奪必然激烈,代價恐怕不菲。需量力而行。
他取出那枚“炎君令”,令牌溫熱,正面刻著火焰紋路。
這是炎君洞府的控制令牌,如今洞府關閉,但透過令牌,他能模糊感應到洞府的方向和狀態。
暫時用不上,但或許將來有用。
又檢查了一下乾坤殿內的情況。雷猊蛋依舊靜靜躺在角落,蛋殼上的裂縫又多了幾道,生命氣息越發強盛,估計離孵化不遠了。
石靈“小石頭”在另一處沉睡,吸收地煞石乳後,它似乎又進入了某種蛻變狀態。
一切正常。
曹琰收起心思,開始每日的功課。先運轉《紫霄雷印》,以雷霆淬鍊神魂。
識海中,紫金色雷印沉浮,絲絲縷縷的電芒流轉,讓他的神識越發凝練、純淨。
一個時辰後,又運轉《血獄魔神經》,暗金色丹元在經脈中奔騰,緩緩增長。
最後,分出一縷心神,沉入丹田那暗紫色劍魄中,感悟其中浩瀚的劍道真意。
修煉無歲月,轉眼便是幾個時辰過去。
窗外天色已暗,華燈初上。天寶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喧囂。
無數燈籠、明珠、法器散發的光芒,將整座城市映照得如同白晝。
遠處甚至傳來絲竹管絃之聲,夾雜著修士的談笑,靈獸的嘶鳴,構成一幅光怪陸離的修仙夜市圖。
曹琰結束脩煉,起身走到窗邊,望著下方燈火闌珊、人流如織的街道。
“天寶城……”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