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天寶城,燈火璀璨,喧囂不減反增。
曹琰裹著黑色斗篷,走在人流中。
斗篷只是普通法器,能略微遮掩容貌氣息,但對高階修士用處不大。
好在城中修士無數,打扮怪異者比比皆是,他這副模樣並不引人注目。
他沒有明確目標,只是信步而走,用眼睛看,用耳朵聽,用神識小心地感知著這座巨城的脈動。
主街兩側的店鋪大多還開著,一些甚至比白天更熱鬧。
賣法器的鋪子,靈光四射;售丹藥的閣樓,藥香撲鼻;符籙店前,各色符紙靈光閃爍;材料行裡,奇珍異寶琳琅滿目。
“二階中品‘青鋒劍’,附帶‘破甲’符陣,只售八千靈石,跳樓價了!”
“上品‘回氣丹’,一瓶十粒,保證丹力充沛,鬥法保命必備,三百靈石不還價!”
“祖傳古符,威力莫測,有緣者得之,只要五百……”
“這位道友,看看這‘火麟獸’的獨角,煉製火系法器的上等材料,只要……”
曹琰目光掃過,心中平靜。這些擺在明面上的東西,大多普通,偶有不錯的,價格也虛高。
真正的好東西,不會這麼隨便擺出來。
他更關注的是那些在街邊、巷口擺攤的散修。
這些攤販魚龍混雜,有真有好貨的,也有專門坑蒙拐騙的。
但其中往往能發現一些有趣的東西,或者聽到些市井流言。
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個滿臉風霜的築基初期老者,面前擺著幾塊黑不溜秋的礦石,幾株品相一般的靈草,正閉目養神。
曹琰神識掃過,那幾塊礦石中,有一塊隱隱散發著一絲微弱的空間波動。
虛空石?雖然只是最低等的“次空石”,蘊含的空間之力稀薄,但確實是煉製一些空間類法器、陣法的輔材,也是“虛空晶石”的伴生礦之一。
若量足夠大,或可從中提煉出一點虛空晶石的粉末。
曹琰蹲下身,拿起那塊拳頭大小、表面坑坑窪窪的黑色石頭,入手微沉。
“怎麼賣?”他聲音沙啞,改變了一絲聲線。
老者睜開眼,渾濁的眼睛看了曹琰一眼,慢吞吞道:“一千靈石,不還價。”
“貴了。”曹琰搖頭,“次空石,雜質太多,頂多值三百。”
老者眼中精光一閃,重新打量了曹琰一眼,知道遇到懂行的了,也不惱,反而露出點笑容:
“道友是行家。這樣,八百,這塊石頭是老夫從‘碎空山’深處撿的,那地方空間裂縫多,這石頭放久了,說不定能養出點‘空靈性’。”
“碎空山?”曹琰心中一動。
那是東域一處險地,以空間不穩定聞名,時有空間裂縫出現,危險與機遇並存。倒是出產虛空類材料的地方。
“五百。不成就算了。”曹琰放下石頭,作勢要走。
“哎,成交!”老者連忙道。這石頭他收來才幾十靈石,擺了好幾天無人問津,能賣五百已是賺了。
曹琰付了靈石,收起石頭,隨口問道:“碎空山最近可有甚麼異常”
老者收了靈石,心情不錯,壓低聲音道:
“道友也聽說了?碎空山外圍的空間裂縫好像多了些,有幾個冒險進去的築基同道,再沒出來。
有人傳言,裡面可能有甚麼東西要出世,攪亂了空間。不過這都是小道訊息,當不得真。”
曹琰點點頭,不再多問,起身離開。
又逛了幾個攤位,沒再發現值得出手的東西。倒是聽到不少關於拍賣會的議論。
“……內場邀請函聽說已經發完了,都是發給各大宗門、商會、有名有姓的金丹前輩。
咱們這些散修,只能在外場碰碰運氣。”
“外場也有好東西,上次拍賣會,外場不就出了一件殘缺的古寶?雖然威力大減,但也拍出了天價!”
“聽說這次劍神殿來了位大人物,好像是姓李的真傳,年紀輕輕就金丹初期了,前途無量啊!”
“玄冰閣也來了人,是個冷冰冰的女修,據說美若天仙,但靠近她三丈都能凍死人!”
“天狼部的那群蠻子也來了,在城裡橫衝直撞,昨天還跟人起了衝突,被執法隊罰了不少靈石……”
曹琰默默聽著。
劍神殿姓李的真傳?會是李道一嗎?若是他,倒要小心些。
雖然自己改變了容貌氣息,但難保對方沒有特殊感應手段。
至於玄冰閣、天狼部,與他暫無交集,但需留意。
走著走著,前方傳來一陣喧譁聲,夾雜著怒罵和靈力波動。
曹琰抬眼望去,只見前方一處十字路口圍了一圈人。
人群中央,兩撥人對峙著。
一邊是三個身穿白色錦袍、袖口繡著雪花紋路的修士,兩男一女,氣息冰寒,正是玄冰閣弟子。
為首的是個面容冷豔的女修,築基巔峰修為,此刻面罩寒霜。
她身後兩個男修,一個築基後期,一個築基中期,皆臉色不善。
另一邊則是五個穿著獸皮襖、身材高大、氣血旺盛的漢子,正是北域天狼部的修士。
為首的是個臉上有刀疤的光頭大漢,築基巔峰,渾身肌肉虯結,散發著彪悍的氣息。
他身後四人,也都是築基中後期。
地上散落著一些碎裂的玉瓶和靈草,藥液流淌,靈氣四溢。
顯然,是雙方不小心撞上了,打翻了東西。
“瞎了你的狗眼!沒看見老子走過來嗎?”
光頭大漢指著玄冰閣那女修鼻子罵道,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方臉上了。
“放肆!”
玄冰閣那築基後期的男修上前一步,厲聲道,
“明明是你們橫衝直撞,撞翻了柳師妹剛買的‘冰心玉露’,還敢惡人先告狀?賠禮道歉,賠償損失,否則……”
“否則怎樣?”
光頭大漢獰笑,捏了捏拳頭,骨節咔吧作響,
“想打架?老子奉陪!早就看你們這些中原來的小白臉不順眼了,一個個娘們唧唧的!”
“你!”
玄冰閣男修大怒,身上寒氣迸發,地面瞬間凝結出一層白霜。
光頭大漢身後的天狼部修士也紛紛上前,氣血鼓盪,隱隱有狼嚎之聲傳出,與玄冰閣的寒氣對抗。
周圍看熱鬧的修士紛紛後退,生怕被波及。
眼看衝突就要升級。
“夠了!”
一聲冷喝響起,並非來自對峙雙方,而是來自人群外。
只見三名身著銀色甲冑的執法隊修士分開人群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面容肅穆的中年修士,築基巔峰修為,腰間懸掛著一塊銀色令牌。他身後兩人,也都是築基後期。
“天寶城內,禁止私鬥。違者罰款一千靈石,驅逐出城。再犯,廢去修為!”
中年執法修士目光冰冷地掃過雙方,“怎麼回事?”
玄冰閣那女修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冷聲道:“我方才在此購買靈藥,這天狼部之人故意撞來,打翻了我的‘冰心玉露’,還出言不遜。”
“放屁!老子走得好好的,是你這娘們突然轉身撞上來!”
光頭大漢梗著脖子反駁。
中年執法修士皺眉,看了看地上碎裂的玉瓶和靈草殘渣,又看了看雙方,心中已有判斷。
這種事,多半是各打五十大板。但涉及兩大勢力弟子,處理起來需謹慎。
“不論誰對誰錯,在城內引發衝突,擾亂秩序,按律當罰。”
中年執法修士沉聲道,
“念在初犯,尚未動手,每人罰款五百靈石。再有下次,嚴懲不貸!”
“憑甚麼罰我們?”光頭大漢不服。
“嗯?”中年執法修士目光一厲,身上陡然爆發出一股凌厲的氣勢,隱隱帶著煞氣。
那是久經廝殺、見過血的氣息。“你有意見?”
光頭大漢臉色一變,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不弱於他的氣勢,以及其身後代表的天寶商會,終究是慫了。
他狠狠瞪了玄冰閣女修一眼,罵了句北域土話,掏出一個儲物袋,扔出五百靈石。
玄冰閣女修也冷冷看了光頭大漢一眼,默默交了罰款。
“散了!”中年執法修士收起靈石,揮手驅散人群。
一場風波,暫時平息。
曹琰站在人群中,全程旁觀。這就是天寶城,規矩之下,各方勢力維持著表面的和平。
但私下裡的齟齬、摩擦,從未停止。
今日是玄冰閣與天狼部,明日可能是劍神殿與某個散修。只要不鬧大,執法隊也樂得收罰款了事。
他搖搖頭,轉身離開。這種小衝突,與他無關。
又逛了一會兒,曹琰走進一家名為“百曉閣”的店鋪。
這店鋪門面不大,但進出修士不少。
店鋪裡沒有貨物,只有一排排玉簡,分門別類擺放。
幾個夥計在櫃檯後忙碌,為客人複製玉簡、收取費用。
這是一家專門售賣情報的店鋪。
曹琰走到櫃檯前,一個煉氣期的年輕夥計立刻迎上來,笑容可掬:
“前輩,需要甚麼情報?本店有東域勢力分佈詳解、北域風土人情、惡地險地地圖、近期拍賣會拍品預測、各大商鋪信譽評估……只要您想知道的,本店基本都有,價格公道!”
“近期拍賣會,內場拍品清單,有嗎?”曹琰問。
“有!”夥計從櫃檯下取出一枚玉簡,“這是目前已知的內場拍品名單,以及部分拍品的詳細介紹、預估起拍價。五十靈石。”
曹琰付了靈石,接過玉簡,神識沉入。
玉簡內資訊不少,羅列了上百件拍品。從丹藥、法器、符籙、材料、功法,到一些稀奇古怪的古物、殘圖,應有盡有。
曹琰快速瀏覽,很快找到了自己關心的幾樣。
“天蠶銀絲(三兩),起拍價預估:五萬靈石。”
“五行精魄(金、木、水、火、土各一份),起拍價預估:十二萬靈石。”
“萬年石鐘乳(一滴),起拍價預估:三萬靈石。”
曹琰眉頭微皺。價格都不便宜。尤其是五行精魄,需要金木水火土五種屬性的精魄各一份,加起來要十二萬。加上其他幾樣,總價恐怕要接近三十萬靈石。這還只是起拍價,真正競拍起來,翻個倍都不稀奇。
他繼續往下看。
“周天星辰大陣殘圖(三塊),起拍價預估:十五萬靈石。”
“龍血寶玉(拳頭大小),起拍價預估:二十萬靈石。”
“古寶‘離火扇’(殘缺),起拍價預估:二十五萬靈石。”
……
果然都是天價。
曹琰現在全部身家加起來,也就一百五十萬靈石左右。
看起來不少,但真要競拍這幾樣東西,恐怕不夠。
尤其是那周天星辰大陣殘圖,對他有大用,但爭奪必然激烈。
“看來,得想辦法搞點靈石。”
曹琰心中盤算。殺人奪寶來錢最快,但風險太大,且容易惹上麻煩。
最好還是用身上的材料、用不上的法器去換。
他又看了看外場拍品的名單,東西就普通多了,偶爾有幾件不錯的,也入不了他的眼。
“有沒有關於‘虛空晶石’、‘五行精魄’等材料更詳細的情報?比如可能出現在哪些地方,近期有無相關訊息?”曹琰問夥計。
“有倒是有,但價格就貴了。”
夥計道,
“這類天材地寶的詳細情報,屬於‘乙等’情報,一份五百靈石。
而且不保證完全準確,只能提供一些線索和可能性。”
“來一份。”曹琰又付了五百靈石。
夥計又取出一枚玉簡。曹琰接過,神識檢視。
裡面資訊確實詳細不少。
關於虛空晶石,提到除了碎空山,東域“亂流海”、北域“冰原秘境”也曾有出產,但近百年罕見。
最近一次公開出現,是在三十年前中州的一次拍賣會上,拍出了二十萬靈石的高價。
另有一些模糊線索,指向某些古修洞府、遺蹟。
關於五行精魄,則提到五行匯聚之地可能孕育,但形成條件苛刻。
東域“五行宗”或許有庫存,但該宗封山多年,不對外交易。
北域“地火淵”曾出土過火行精魄,但被天炎宗高價收走。其他幾樣,線索更少。
萬年石鐘乳,多出現在鐘乳石洞深處,但萬年火候難尋。
東域“雲夢大澤”深處或有,但危險重重。
天蠶銀絲,只有中州“天蠶嶺”出產,每年產量有限,基本被各大勢力瓜分。
總之,每一樣都極為難得,拍賣會是最有可能集齊的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