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娘。
金丹後期大妖,青丘坊之主。
“石三道友,請坐。”
胡三娘抬眼看向曹琰,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聲音與方才神識傳音一般無二,柔媚酥骨,卻帶著淡淡的威壓。
曹琰面色平靜,走到茶桌對面坐下。
“恭喜道友金丹有成。”
胡三孃親自斟了杯茶,推到曹琰面前,
“這是三娘珍藏的‘雲霧靈茶’,產自中州雲霧山,三百年才得一斤,道友嚐嚐。”
曹琰端起茶杯,輕嗅茶香。
清香撲鼻,蘊含的靈氣比胡靈兒泡的靈茶濃郁十倍不止。
他抿了一口,茶湯入喉,化作一股溫潤靈氣散入四肢百骸,竟有滋養經脈之效。
“好茶。”曹琰放下茶杯。
“道友喜歡便好。”
胡三娘笑道,
“道友在青丘坊住了幾年,三娘卻一直未曾與道友深談,實在是怠慢了。”
“三娘言重。”
曹琰淡淡道,“石某不過一介散修,能在青丘坊落腳,已是託三孃的福。”
胡三娘輕笑:
“道友過謙了。能在‘惡地’修到金丹的散修,可沒幾個簡單的。”
她說著,那雙桃花眼仔細打量著曹琰,似要將他看透。
曹琰坦然坐著,任由她打量。
他此刻外顯的修為是金丹初期,氣息凝實,但並無出奇之處。
《血獄魔經》修煉出的暗紅色法力被刻意收斂,只流露出尋常金丹修士的金丹威壓。
至於元嬰級的神識,更是深深隱藏,只表現出金丹初期的強度。
片刻,胡三娘收回目光,笑道:
“道友根基紮實,未來元嬰可期。”
曹琰心中微動。
“僥倖而已。”曹琰道。
“僥倖?”
胡三娘搖頭,“金丹大道,哪有僥倖。道友能成,便是本事。”
她頓了頓,又道:
“道友既已金丹,按坊裡規矩,需在城主府留名。
不過三娘並非要約束道友,只是走個形式,免得有些不開眼的衝撞了道友。”
說著,她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紫色玉簡,推到曹琰面前。
“道友將一絲法力注入其中即可。
此簡只記錄道友在青丘坊的稱號與大致修為,別無他用。”
曹琰拿起玉簡,神識掃過。
玉簡內結構簡單,只有一個記錄法陣,確實如胡三娘所說,只能記錄稱號和修為層次,無法探查更多。
他分出一縷暗紅色法力,注入玉簡。
玉簡微光一閃,浮現出兩行小字:
石三,金丹初期。
“如此便好。”
胡三娘收回玉簡,笑道,
“道友日後在坊內,可享受金丹修士待遇。坊中‘萬寶樓’、‘丹霞閣’等鋪子,對金丹修士皆有折扣。
另外,坊市西側有專供金丹修士修煉的洞府,靈氣比外頭濃郁三成,道友若有興趣,可租用一處。”
“多謝三娘。”曹琰拱手。
他知道,這是胡三娘在示好。
一個金丹修士常駐坊市,對坊市安全有好處。
給予些優待,便能將人留下。
“道友客氣。”胡三娘擺擺手,忽然道,“對了,道友此次突破,可是在外得了機緣?”
曹琰心中警惕,面色不變:“確實有些際遇。”
“哦?”胡三娘似隨口問,“不知是在何處?三娘坐鎮青丘坊百年,對‘惡地’各處也算熟悉,或許能說道說道。”
“墜龍淵。”曹琰沒有隱瞞。
“墜龍淵?”胡三娘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那可是凶地。前些年聽說有批修士組隊進去,結果一個都沒出來。道友能從那裡全身而退,還得以突破,果然不凡。”
“運氣好罷了。”曹琰道。
“運氣也是實力。”
胡三娘笑道,不再追問,轉而道,
“道友既已成金丹,日後有何打算?可是要繼續在‘惡地’歷練?”
曹琰沉吟片刻,道:
“暫且會在坊內鞏固修為。至於日後……再看吧。”
“也好。”胡三娘點頭,“金丹初成,確實需時間穩固。道友若有甚麼需要,儘管來找三娘。只要不壞坊裡規矩,三娘能幫的,自會相助。”
這話說得客氣,但曹琰聽得出其中深意。
——只要守規矩,便是朋友。若壞規矩,便是敵人。
“石某明白。”曹琰道。
胡三娘滿意一笑,又給曹琰添了茶。
兩人又閒談片刻,說的多是“惡地”近況、各處兇險、資源產出之類。
胡三娘坐鎮百年,見識廣博,許多秘聞信手拈來,曹琰倒也聽得認真。
約莫一盞茶後,曹琰起身告辭。
胡三娘也不挽留,只道:
“道友慢走。”
曹琰拱手,轉身下樓。
待曹琰離去,胡三娘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她靠在椅背上,三條紫色狐尾輕輕擺動,桃花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石三…這般功法倒是少見。”
她低聲自語,
“能在墜龍淵那種地方活著出來,還結了上品金丹,此人不簡單。”
“不過,只要守規矩,坊裡多一位金丹,總是好事。”
她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目光投向窗外。
青丘坊的街道上,曹琰的身影已消失在人群中。
“此人……莫非是魔道傳承?”
胡三娘指尖輕敲桌面,“罷了,只要不惹事,管他修的甚麼道。”
她搖搖頭,不再多想。
“惡地”之中,誰沒點秘密?只要不觸犯她的底線,她樂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
曹琰回到住處時,胡靈兒正在院裡練劍。
她使的是一柄銀色細劍,劍光靈動,身法飄忽,頗有幾分狐族的輕靈。見曹琰回來,她收劍跑了過來。
“三哥,三娘沒為難你吧?”
“沒有。”曹琰搖頭,
“只是例行公事。”
“那就好。”
胡靈兒鬆了口氣,笑道,對了,三娘有沒有跟你說金丹修士的待遇?”
“說了。”
“那太好了!”胡靈兒眼睛發亮,“三哥,那你以後是不是能租西邊的洞府了?那裡的靈氣可濃了,我上次去送東西,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
“暫時不用。”曹琰道,“這裡住慣了。”
他並非捨不得租金。
金丹修士的洞府,一年不過幾百靈石,對他如今的身家來說九牛一毛。
“哦。”胡靈兒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笑起來,
“那三哥你以後可要常指點我修煉。你現在是金丹前輩了,可不能藏私。”
曹琰看她一眼:“你修煉的是狐族功法,我指點不了。”
“那也可以切磋嘛!”
胡靈兒道,
“三娘說,實戰最能提升實力。三哥你鬥法經驗豐富,跟我過過招,總能學到東西。”
曹琰想了想,點頭:“可以。”
胡靈兒畢竟是他在青丘坊為數不多的熟人,指點一二,無妨。
“太好了!”胡靈兒雀躍,“那說定了,等我鞏固了境界,就找三哥切磋!”
曹琰不再多說,走進屋內。
關上門,他盤膝坐在榻上,神識散開,覆蓋整個小院。
確認無人窺探後,他心念一動,身形消失在原地。
……
乾坤殿內。
灰濛濛的空間依舊,中央那汪靈泉汩汩冒著靈氣。
石靈“小石頭”正趴在靈泉邊,土黃色的靈體一鼓一縮,似在吞吐靈氣。感受到曹琰出現,它“飄”了過來,傳來歡喜的意念。
“主人…………”
曹琰伸手,小石頭落在他掌心,觸感溫潤。
“你在此好生溫養,早日徹底穩固靈體。”曹琰道。
“嗯……”小石頭傳來模糊的回應。
曹琰將它放回靈泉邊,走到殿內另一側。
這裡堆放著他在墜龍淵、地穴等處的收穫。
雷煞隕鐵、各種靈材……分門別類,整齊擺放。
他取出一瓶地煞石乳,倒出少許在掌心。
灰白黃色的粘稠液體,散發著精純的土行靈力和陰煞之氣。
曹琰運轉《血獄魔經》,暗紅色法力包裹住地煞石乳,緩緩吸收。
絲絲縷縷的精氣滲入體內,滋養骨骼經脈。
雖然不如龍源髓那樣脫胎換骨,但勝在溫和持續,長期使用,對肉身大有裨益。
一個時辰後,曹琰收功。
掌心那團地煞石乳已被吸收殆盡。
“肉身強度又提升了一絲。”
曹琰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照這個速度,再有一年,單憑肉身便能硬抗下品法寶了。”
他如今是金丹初期,但上品金丹帶來的法力渾厚程度,堪比普通金丹中期。
加上元嬰級神識、強悍肉身,以及《血獄魔經》《紫霄雷印》等秘術,真實戰力足以碾壓普通金丹中期。
“不過,還不夠。”
曹琰目光掃過那堆雷煞隕鐵。
“九劫劍陣的煉製,必須提上日程了。”
混沌鐵片中記載的“九劫劍陣”,一旦煉成,威力無窮。
但煉製要求極高,需金丹期修為,且對煉器、陣法都有極高造詣。
曹琰的陣法一道,他只靠《陣道初解》自學,還差得遠。
“得想辦法提升陣法造詣。”曹琰心道。
想到中州,曹琰心中一動。
顧清月所贈的半月佩,一直安靜地躺在他儲物袋中。
此佩能模糊感應另一枚的位置,但距離太遠,便無反應。
“清月……”曹琰默唸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天南一別,已近三十年。
不知她如今,是否安好。
還有云瑤那個神秘女子,與那個楓葉谷裡的女子。
片刻,他搖搖頭,壓下思緒。
當務之急,是穩固修為,提升實力。
中州雖好,但以他現在的修為,去了也只是底層。
至少,要結嬰之後,才有資格在那片天地爭鋒。
“先解決陣法的問題。”曹琰打定主意。
他退出乾坤殿,回到房中。
窗外天色已暗,坊市內亮起點點燈火。
曹琰推開窗,望向遠處城主府的方向。
胡三娘……
此妖今日看似客氣,但那雙桃花眼中偶爾閃過的精光,讓曹琰知道,她絕非表面看起來那般隨和。
他關上窗,盤膝坐回榻上,開始每日的修行。
暗紅色法力在體內緩緩流轉,每執行一個周天,便凝實一分。
金丹大道,方才起步。
前路漫漫,唯有實力,才是立足之本。
夜色漸深,青丘坊漸漸安靜下來。
唯有坊市中心的城主府,三樓視窗,一點燈火長明。
胡三娘憑窗而立,紫色狐尾在身後輕輕擺動。
她手中把玩著那枚記錄曹琰資訊的紫色玉簡,目光投向西方——曹琰小院
的方向。
“石三……你究竟,是甚麼來歷呢?”
她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但很快,那絲好奇便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