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遁光劃破昏黃的天際，落在青丘坊外十里處。
光芒收斂，露出一襲玄色法袍的曹琰。
“終於回來了。”
曹琰看著遠處那座依山而建的巨城，心中微松。
青丘坊與他離開時並無太大變化。
灰黑色的石牆蜿蜒環繞，牆頭插著繡有天狐圖騰的旗幟。
內建築錯落，最高的便是中心那座三層閣樓——城主府，胡三孃的居所。
坊市入口處，兩名狐族守衛懶洋洋地靠著牆。
都頂著毛茸茸的狐耳，身後尾巴耷拉著。
曹琰收斂氣息，將外顯修為控制在築基後期——這是他“離開”時的境界。
“石前輩，您回來了！”
煉氣九層的狐族守衛眼尖，遠遠就認出了曹琰，忙站直身子，臉上堆起笑。
曹琰微微點頭，拋過去兩塊下品靈石。
“最近坊裡可還太平？”
“託三孃的福，太平著呢！”
那守衛接過靈石，笑容更盛，
“就是前些日子南邊來了夥邪修，想打咱的主意，被三孃親自出手，一巴掌拍死了三個築基，剩下的全跑了。”
曹琰挑眉：“三孃親自出手？”
“可不是嘛！那夥人裡有三個築基後期，囂張得很，結果三娘都沒現出真身，隔空一爪，直接捏爆了。”
守衛說得眉飛色舞。
曹琰心中微凜。
胡三娘，金丹後期大妖。
哪怕在“惡地”，也是頂尖的那一撮。
這等人物坐鎮，青丘坊才能在這混亂之地維持秩序。
“石前輩這次外出，收穫不小吧？”
另一名守衛湊過來搭話。
曹琰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守衛被這目光一掃，渾身一涼，乾笑兩聲退了回去。
曹琰不再多言，邁步走進坊市。
青丘坊內部比外面看起來熱鬧。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有賣法器的、售丹藥的、收購材料的，甚至還有幾間酒肆茶樓。
行人形形色色，人族、妖族混雜，修為從煉氣到築基都有，偶爾還能感知到一兩道隱晦的金丹氣息——那是來此交易或暫住的金丹修士，都很守規矩。
畢竟，胡三孃的爪子，可不是擺設。
曹琰穿過主街，拐進一條小巷。
他在青丘坊的住處位於坊市西側，是個帶小院的獨棟屋。
這屋子是他幾年前租下的，一次付了五十年租金——對修士來說，幾十年不過彈指，租長些省事。
推開院門，院中那棵老槐樹還在，枝葉茂盛。
“三哥？！”
驚喜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身著鵝黃衣裙的少女衝進來。
她約莫十六七歲模樣，容貌嬌俏，一雙杏眼亮晶晶的，頭頂一對毛茸茸的白色狐耳，身後一條蓬鬆的白尾輕輕搖晃。
正是胡靈兒。
“三哥，你可算回來了！”
胡靈兒跑到曹琰面前，上下打量他，
“你這一走就是三年多，我還以為你……”
“以為我死在外頭了？”曹琰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呸呸呸，胡說甚麼！”
胡靈兒瞪他，隨即又笑起來，
“回來就好。三哥，你這次出去這麼久，是不是找到突破的機緣了？”
曹琰感知一掃，胡靈兒的氣息比三年前渾厚了許多，已穩穩站在築基中期。
“你也不錯，築基中期了。”
“那當然！”
胡靈兒挺了挺胸，一臉得意，
“我這三年可沒偷懶。”
曹琰點點頭，走到院中石凳坐下。
胡靈兒很自然地跟過來，從儲物袋裡取出茶具，開始燒水泡茶。
“三哥，你這趟出去，沒遇到甚麼危險吧？”
她一邊擺弄茶具，一邊問。
“還好。”
“甚麼叫還好？”
胡靈兒抬頭看他，“
曹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靈茶，但胡靈兒泡得用心，滋味尚可。
“遇到些麻煩，都解決了。”他淡淡道。
胡靈兒盯著他看了會兒，忽然壓低聲音：
“三哥，你是不是……突破了？”
曹琰動作一頓。
胡靈兒雖然只是築基中期，但身為狐族，感知天生敏銳。
他雖收斂了氣息，但金丹修士與築基修士終究有本質不同，朝夕相處之人，總能察覺些許異常。
“嗯。”曹琰沒有否認。
“真的？！”胡靈兒眼睛一亮，“金丹了？”
“前些日子剛成。”
“太好了！”
胡靈兒拍手笑道，
“三哥你築基巔峰卡了那麼久，總算成了。這下在坊裡，也算真正的高手了。”
在青丘坊，築基修士一抓一大把，但金丹修士，明面上不超過十指之數。
每一個金丹，在坊內都有不低的地位。
“三哥，你結成的是甚麼品階的金丹？”胡靈兒好奇道。
曹琰看了她一眼。
胡靈兒吐吐舌頭：
“我不該問。修士的金丹品階是隱私，不能隨便打聽。”
“知道就好。”
曹琰放下茶杯，“你呢，這三年在坊裡如何？”
“我挺好的。”
胡靈兒給他添茶，“就是修煉，偶爾在鋪子處理雜事。
對了，前陣子坊市東街開了家新鋪子，專賣從南域運來的靈果，可好吃了，我買了不少，回頭拿給你嚐嚐。”
“南域？”曹琰心中一動。
“是啊，聽說是從天炎宗轄地運來的，叫甚麼‘火漿果’，吃了能溫養經脈。”
胡靈兒說著，從儲物袋裡掏出幾枚拳頭大小、通體赤紅的果子，果皮下隱隱有流光轉動，散發著溫熱氣息。
曹琰拿起一枚，感知了一下。
確實蘊含精純的火行靈氣，對修煉火屬性功法的修士有裨益，對他沒甚麼用。
“你留著吃吧。”
“三哥你不喜歡？”
胡靈兒有些失望，隨即又笑起來，
“那你喜歡甚麼？我下次看到好的，給你買。”
“不用。”
曹琰搖頭，
“你好生修煉便是。你血脈特殊，莫要浪費了天賦。”
胡靈兒的血脈，曹琰早有所覺。
普通狐族，築基期能完全化為人形的極少，大多會保留狐耳或狐尾。
而胡靈兒練氣期時，化形就近乎完美，只在情緒波動時會露出狐耳狐尾。這等血脈，絕不普通。
胡三娘對她頗為照顧，或許也與此有關。
“知道啦。”
胡靈兒應道，又想起甚麼，
“對了三哥，你剛回來，要不要去城主府報備一下？三娘說過，金丹修士在坊內長住，都要去她那裡留個名冊。
雖然三哥你早就住這兒，但之前是築基，現在突破了，按規矩得去一趟。”
曹琰正要說話，忽然神色一動。
一道柔媚中帶著威嚴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道友，既已金丹有成，何不來城主府一敘？三娘備了好茶，恭賀道友破境之喜。”
聲音酥軟，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味道。
正是胡三娘。
金丹修士的神識傳音。
曹琰面色不變，同樣以神識回應：
“三娘相邀，石某豈敢不從。稍後便至。”
傳音結束。
胡靈兒見曹琰忽然不說話，疑惑道：“三哥，怎麼了？”
“沒甚麼。”曹琰起身，“我去一趟城主府。”
胡靈兒一愣：“現在？三娘找你？”
“嗯。”曹琰點頭，“應該是察覺到我突破了。”
胡靈兒恍然：“也是，三娘是金丹後期，坊裡多了個金丹，她肯定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那三哥你快去吧，別讓三娘等久了。”
曹琰不再多說，走出小院。
坊市街道上依舊人來人往。
曹琰不疾不徐地走著，心中卻在快速盤算。
胡三娘主動相邀，在意料之中。
青丘坊規矩，任何金丹修士在坊內長住，都必須去城主府報備，算是給坐鎮坊市的主人一個面子。
此前曹琰是築基，不夠資格。
如今成了金丹，這道程式必須走。
而且，胡三孃親自傳音相邀，已算是給足面子。
若換個桀驁的，說不定還會覺得被窺探、被下馬威。
——胡三娘是在展示她的掌控力。
青丘坊是她的地盤，這裡多出一位金丹，她必須在第一時間知道，並且要見一見，探探底。
“也好，正好會會這位狐族金丹。”
曹琰心中暗道。
他對胡三娘瞭解不多，只知道她是金丹後期大妖，本體應是天狐血脈，實力強橫，坐鎮青丘坊已超過百年，在“惡地”頗有名聲。
此妖行事不算霸道，只要守她的規矩，她便不會為難。
坊內交易也算公平，抽成在“惡地”算是低的，所以青丘坊才能吸引這麼多修士聚集。
很快，城主府到了。
這是一座三層石木結構的閣樓，飛簷斗拱，雕樑畫棟，頗為精緻。
閣樓門口站著兩名築基期的狐族守衛，都是女性，容貌姣好，但眼神銳利。
“石前輩，三娘已在二樓等候。”
其中一名守衛顯然得了吩咐，對曹琰行禮道。
曹琰微微頷首，邁步走入。
一樓是個寬敞的大廳，佈置得像會客堂，此刻空無一人。
曹琰徑直上了二樓。
二樓比一樓小些，佈置得卻更精緻。
地上鋪著柔軟的獸皮地毯，牆上掛著幾幅意境悠遠的山水畫，靠窗處擺著一張紫檀木茶桌，桌旁坐著一名女子。
那女子看上去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穿著一襲絳紫色宮裝長裙，體態豐腴，曲線玲瓏。
她有一張嫵媚到極致的臉，眉如遠山，眼若桃花，唇不點而朱。
此刻正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著一隻白玉茶杯。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頭頂有一對毛茸茸的紫色狐耳，身後三條蓬鬆的紫色狐尾虛影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