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翁冰冷的話語和那毫不掩飾的威脅,讓窪地中不少人眼中的貪婪稍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驚懼和憤怒。
“前輩這是要強逼我等了?”
獨眼壯漢握緊了鬼頭刀,獨眼中兇光閃爍,築基巔峰的氣息鼓盪起來,但面對金丹威壓,明顯底氣不足。
背劍青年眉頭緊鎖,手按劍柄,身體微微繃緊。
黑衣冷麵漢眼中寒光更盛。胖子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眼神閃爍不定。
紅衣女修後退了半步,臉上露出楚楚可憐之色,眼底卻藏著算計。
斗篷人依舊沉默,但身上那股陰冷屍氣濃郁了幾分。
老泥鰍……還在吧嗒旱菸,彷彿周遭劍拔弩張的氣氛與他無關。
“強逼?”
侏儒鬼童子尖聲笑起來,聲音刺耳,
“話別說那麼難聽嘛。
石翁前輩只是把選擇擺在你們面前。
去,有可能得到結丹靈物,一步登天。不去嘛……”
他掂了掂手裡的黑球,咧嘴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
“這荒郊野外的,死個把人,誰知道呢?就算青丘坊查起來,也只會以為是你們自己探索險地,運氣不好餵了妖獸,或者……分贓不均,自相殘殺?”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脅了。去,是冒險。不去,現在就可能死!
“諸位,何必如此?”
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石翁前輩既然找到我們,那便是緣分。結丹靈物啊,誰不想要?晚輩看這事……可以談,可以談嘛!”
“談?”黑衣冷麵漢冷冷瞥了胖子一眼,“拿甚麼談?命嗎?”
背劍青年忽然開口,聲音清朗,目光直視巨石上的石翁,“晚輩有一事不明。
以前輩金丹修為,若那洞府禁制只需築基修士合力便能開啟,前輩大可擒拿或控制幾名築基修士驅使即可,何須如此麻煩,以結丹靈物為餌,召集我等陌生人?難道就不怕我等進入洞府後,見利忘義,反噬前輩?或者,洞府之內,另有限制,非心甘情願、有求而來的築基修士不可?”
這話問得犀利,直指核心矛盾。
是啊,金丹修士抓幾個築基修士當炮灰,比這簡單安全多了。何必搞這麼複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石翁身上。
石翁沉默了片刻,木質面具後的目光似乎掃了背劍青年一眼,緩緩道:
“你很聰明。
不錯,那洞府入口禁制,並非簡單輸入真元即可。
需八名築基修士,以特定法門,將自身一縷精血與神念融入真元,方能共鳴禁制,騙過其識別機制,短暫開啟通道。
強行控制的傀儡,心神被制,其精血神念不合要求,無用。”
原來如此!曹琰在暗處恍然。
難怪要用地圖釣魚,還要用結丹靈物誘惑。這是要他們“心甘情願”地去“尋寶”,用自己的精血神念當鑰匙。
“至於反噬……”石翁聲音依舊平淡,卻透著一股冰冷的自信,“洞府之內,雖有禁制限制金丹修為全力施為,但對付爾等築基,老夫尚有餘力。
況且,洞府深處,真正的核心之地,沒有老夫手中的信物和法門,誰也進不去。
結丹靈物,就在那裡。你們若只想在外圍撿些破爛,老夫也由得你們。”
軟硬兼施,胡蘿蔔加大棒。既解釋了為何需要他們這些“自願者”,又展示了絕對的實力和控制力,打消他們不切實際的幻想。
一時間,窪地中無人說話。只有夜風吹過亂石的嗚咽,和眾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
去,是冒險,可能被當成炮灰,但有一絲得到結丹靈物的希望。不去,現在就要面對一位金丹修士和一名詭異築基巔峰的威脅,九死一生。
這個選擇,其實沒得選。
“他孃的!富貴險中求!老子幹了!”
獨眼壯漢第一個打破沉默,狠狠啐了一口,眼中兇光與貪婪交織,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進去之後,各憑本事!誰要是敢在背後捅刀子,別怪老子的鬼頭刀不認人!”
“咯咯,這位大哥好氣魄。
”紅衣女修眼波流轉,嬌笑道,“小妹也覺得,這是一場天大的機緣呢。石翁前輩,鬼童子道友,小女子願往。”
胖子搓著手,乾笑道:
“這個……既然前輩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晚輩……晚輩也願意一試,全憑前輩安排。”
黑衣冷麵漢沉默數息,緩緩點頭:“可。”
斗篷人微微動了動,發出一個嘶啞難辨的音節,算是同意。
背劍青年眉頭緊鎖,似在權衡利弊,最終也輕嘆一聲,鬆開了按劍的手:“晚輩願往,但請前輩遵守諾言。”
老泥鰍終於磕了磕菸袋,慢悠悠道:“老頭子我就是個帶路的,你們去哪,我管不著。不過既然都答應了,那就算我一個吧。”
窪地中,只剩下曹琰偽裝的陰鷙中年還未表態。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巨石上石翁和鬼童子的視線,都似有似無地掃向方向。
曹琰知道,來到窪地邊緣。玄雲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襯得他偽裝的陰鷙面容更添幾分冷硬。
“又一個。”鬼童子小眼睛打量著曹琰,嘿嘿笑道,“築基中期?馬馬虎虎。怎麼,小子,考慮好了嗎?”
曹琰模仿著陰鷙中年的神態,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石翁身上,聲音沙啞道:“結丹靈物,當真不止一份?”
“老夫從不虛言。”石翁淡淡道。
“好。”曹琰點頭,乾脆利落,“我去。”
“哈哈,好!這下齊了!”鬼童子拍手笑道,“八個人,剛好!”
石翁的目光在曹琰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覺得這個築基中期修士過於平靜了些,但也沒多說甚麼。築基中期,在他眼中翻不起浪花。
“既然都同意,那便立下血魂契。”
石翁手一翻,掌心出現一卷暗紅色的皮質卷軸,上面用某種暗金色的液體書寫著繁複的符文,散發著古老而約束力極強的氣息。
“此契約定,在抵達洞府核心、取得靈物之前,我等九人需同心協力,不得互相攻伐,更不得對老夫與鬼童子出手。
出工不出力、臨陣脫逃、或違背契約束縛者,將受血魂反噬,神魂俱滅。
當然,尋得寶物後,各憑本事爭奪,則不在契約限制之內。”
血魂契!
這是一種極為霸道的契約,以精血和神魂為引,約束力極強,違背者幾乎必死無疑。
看來,石翁是要用這個來保證在抵達洞府核心前,這群臨時湊起來的烏合之眾不會內訌,或者對他不利。
眾人臉色都是一變。簽訂這種契約,就等於把命交出去一部分。但事已至此,似乎沒有退路。
“籤!”獨眼壯漢倒是光棍,第一個逼出一滴精血,彈向卷軸。精血融入,卷軸上浮現出他的名字——屠剛,隨即隱沒。
接著是胖子(錢富)、紅衣女修(媚三娘)、黑衣冷麵漢(影七)、背劍青年(風無痕)、斗篷人(陰骨)、老泥鰍(老泥鰍)、鬼童子(鬼童子),以及曹琰(他報上假名“厲寒”)。
每個人都逼出精血,融入卷軸。卷軸光芒閃爍,將九人氣息相連,一股無形的束縛感縈繞在每個人心頭。契約成立。
石翁最後也滴入一滴精血,卷軸收斂光芒,飛回他手中。
“契約已成,諸位可放心了。”
石翁收起卷軸,
“事不宜遲,墜龍淵離此尚有數日路程,我等即刻出發。
路上老夫會傳授那開啟禁制的法門,諸位需好生練習。”
“現在就走?”錢富(胖子)有些錯愕。
“怎麼,你還想回去收拾細軟,跟相好道別?”鬼童子譏諷道。
屠剛(獨眼壯漢)扛起鬼頭刀:“走就走!磨蹭個鳥!”
石翁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從巨石上飄落,朝著西北方向掠去。鬼童子怪笑一聲,身形如鬼魅般跟上。
影七(黑衣冷麵漢)一言不發,化作一道淡淡的黑影融入夜色。風無痕(背劍青年)御劍而起,不遠不近地跟著。陰骨(斗篷人)腳下黑氣湧動,託著他飄飛而起。媚三娘(紅衣女)嬌笑一聲,祭出一條紅綾,踏綾而行。錢富(胖子)苦著臉,掏出一個金算盤模樣的飛行法器踩上去。老泥鰍……他慢吞吞地收起菸袋,然後……腳下土黃色靈光一閃,整個人如同融入大地,在地面飛速滑行,速度竟絲毫不慢!
曹琰(厲寒)最後看了一眼青丘坊的方向,隨即催動真元,身形拔地而起,不緊不慢地跟在隊伍末尾。
他沒有動用《九霄御劍術》,只是以普通御風之術飛行,保持築基中期的普通速度。
一行九人,趁著夜色,如同鬼魅,離開了亂石坡,朝著惡地深處,那令人談之色變的險地——墜龍淵而去。
曹琰飛在最後,目光掃過前方姿態各異的七道背影,又望向最前方那深不可測的石翁,眼神幽深。
血魂契已成,退路已斷。
墜龍淵,古修洞府,結丹靈物……
是機緣,還是墳墓?
很快,就能見分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