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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暗湧

2026-01-31 作者:凡鳥巢

墜龍淵位於惡地深處,距離青丘坊頗遠,以築基修士的遁速,即便全力趕路,也需五六日功夫。

更何況,墜龍淵周邊區域本就危險重重,多有強大妖獸、詭異毒瘴、空間裂縫出沒,需小心避開,實際耗時只會更長。

石翁顯然對路線頗為熟悉,飛在最前,速度不快不慢,正好讓築基後期、中期的眾人能跟上,又不至於太輕鬆。

他選擇的路線也頗為刁鑽,時而貼著險峻的山脊,時而穿過幽深的峽谷,儘量避開了一些已知的危險區域和妖獸巢穴。

鬼童子則像個多動症患兒,一會兒飛到隊伍前頭,尖聲說些陰陽怪氣的話,一會兒又落到隊尾,用他那雙小眼睛不懷好意地打量著眾人,尤其在媚三娘和曹琰偽裝的“厲寒”身上停留較多。

曹琰始終飛在隊伍末尾,保持著沉默寡言、陰沉警惕的人設,神識卻籠罩著方圓數百丈的範圍,時刻注意著周圍環境以及前方隊友的動靜。

隊伍裡的氣氛相當微妙。

獨眼壯漢屠剛飛在最前面幾個,離石翁不遠,不時揮舞兩下他那誇張的鬼頭刀,劈開前方偶爾擋路的藤蔓或亂石,顯得精力過剩,嘴裡還罵罵咧咧,抱怨著路途無聊。

但他那不時瞟向石翁和鬼童子的目光,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背劍青年風無痕御劍飛行,姿態飄逸,始終與前後左右保持著一定距離,目光沉靜,似乎在默默觀察路線,記憶地形。

曹琰注意到,他飛行的軌跡隱隱帶著某種規律,似乎暗合某種步法或劍陣。

黑衣冷麵漢影七,整個人如同融入了陰影,飛行時悄無聲息,氣息收斂到極致,若不刻意用神識探查,幾乎會忽略他的存在。

紅衣媚三娘駕馭著紅綾,身姿曼妙,飛行間帶起香風陣陣,不時與飛在她附近的錢富(胖子)說笑幾句,眼波流轉,媚態橫生。

錢富則總是笑眯眯地回應,眼神卻清澈得很,偶爾閃過精明的光芒,顯然也是個老江湖。

斗篷人陰骨最是沉默,周身籠罩在淡淡的黑色屍氣中,飛行時帶起一股陰風,讓人不願靠近

。老泥鰍則依舊用他那土遁般的滑行方式趕路,速度不慢,且似乎不怎麼耗費真元,時不時還掏出菸袋嘬兩口,一副優哉遊哉的模樣,與這緊張詭異的氣氛格格不入。

趕路的第一個白天,除了偶爾遇到幾頭不開眼的一二階妖獸被屠剛隨手砍了,或者繞過幾處毒瘴瀰漫的區域,並無大事發生。

夜晚,眾人降落在一條幹涸的河床底部,準備休息。

石翁和鬼童子佔據了一塊較高的岩石,閉目打坐恢復法力。

其餘人則各自散開,相隔數十丈,各自佈下簡單的預警禁制,默默調息。

曹琰選了個背靠石壁的位置,佈下一個小型隱匿和警戒陣法,然後盤膝坐下,服用了一顆回覆真元的丹藥。

他看似閉目調息,實則神識始終保持著外放狀態,警惕著周圍的一切。

夜裡並不安靜。

遠處傳來不知名妖獸的嚎叫,夜風吹過乾裂的河床縫隙,發出嗚咽怪響。

黑暗中,似乎總有些細微的、難以察覺的動靜。

子夜時分,曹琰敏銳地感知到,一道極其微弱的、如同水波漣漪般的神識,輕輕掃過他所在的區域,若非他神魂遠超同階,幾乎難以察覺。

這神識陰冷、晦澀,一閃即逝。

……似乎是鬼童子那邊。

曹琰不動聲色,繼續“調息”。

很快,那道神識又出現了,這次更隱蔽,如同無形的觸手,試圖穿透他佈下的簡易隱匿陣法,探查他的虛實。

曹琰心中冷笑,悄然運轉《蘊神術》,將自身氣息和修為波動模擬得更加“正常”——一個普通的、有些陰鷙的築基中期魔修,真元略顯虛浮,似乎根基不穩。

同時,他將一縷血獄魔氣模擬出修煉時控制不當的輕微外洩,透著一股子兇戾但不算精純的味道。

那道神識在他身上逡巡片刻,似乎沒發現甚麼特別,又悄然退去,轉向其他幾人。

曹琰“看”到,那神識在屠剛、風無痕、影七等人身上都停留探查,其中在影七身上遇到了阻礙,似乎被對方特殊功法遮蔽了。

在媚三娘身上停留稍久,似乎帶著一絲淫邪的意味。

在錢富身上一掃而過。

在老泥鰍身上……那神識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繞開了。

在陰骨身上,那神識似乎被陰冷的屍氣刺激了一下,迅速縮回。

片刻後,鬼童子那邊的方向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嘖”,似乎有些不爽。

曹琰心中瞭然。這

鬼童子果然在暗中探查眾人底細。

石翁大機率也知道,甚至可能是默許的。

畢竟,這群臨時湊起來的“隊友”,彼此不知根底,對石翁和鬼童子而言,也是需要防範和掌控的“變數”。

第二天繼續趕路。隨著深入惡地,環境越發惡劣。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煞氣和毒瘴,植被變得稀疏古怪,嶙峋的怪石和深不見底的溝壑越來越多。

偶爾還能看到巨大的、不知名妖獸的骸骨,半掩在泥土中,散發著歲月和死亡的氣息。

“都打起精神!前面快到‘鬼哭嶺’了,那地方不太平,常有‘倀鬼’和‘蝕骨陰風’出沒,被纏上就麻煩了!”

飛在前面的石翁,用他那沙啞乾澀的聲音說道。

鬼哭嶺?曹琰眉頭微皺。

他惡地誌異中看到過這個地方的記載,據說是一處古戰場遺蹟,怨氣凝結,滋生出不少邪祟,蝕骨陰風更是歹毒,能消融護體靈光,侵蝕血肉骨骼。

眾人神色都凝重了幾分,紛紛提高了警惕,護體靈光亮起,各自祭出防護法器。

曹琰也心念一動,玄雲袍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玄青色光暈,將他周身護住。

這層光罩看似淡薄,卻極為堅韌,且帶著冰蠶絲特有的冰涼氣息,對陰邪之力似乎有不錯的抗性。

果然,剛進入一片被灰色霧氣籠罩的崎嶇山嶺範圍,周遭溫度驟降,光線也變得昏暗。

風中傳來陣陣如同女子哀泣、嬰兒啼哭的怪響,擾人心神。這便是“鬼哭”。

“注意腳下和陰影!倀鬼無形無質,最喜附身偷襲!”

石翁提醒道,同時身上騰起一層土黃色的光罩,將他和鬼童子護在其中。

話音剛落,側面一處岩石陰影中,猛地竄出一道灰濛濛的、半透明的人形虛影,張開扭曲的大嘴,無聲地撲向隊伍中修為最弱的錢富!

“媽呀!”

錢富嚇得怪叫一聲,手中金算盤猛地亮起金光,化作一道金色光幕擋在身前。

那倀鬼撞在光幕上,發出嗤嗤聲響,冒起青煙,發出更加淒厲的鬼嚎,但並未消散,反而變得更加狂暴,伸出鬼爪抓向光幕。

“滾!”屠剛就在附近,見狀怒吼一聲,鬼頭刀帶著熾烈的血芒,一刀劈下!刀光過處,那倀鬼虛影尖叫一聲,被劈成兩半,化作青煙消散。

“小心,不止一個!”

風無痕清喝一聲,背後長劍“鋥”地出鞘半寸,一抹凌厲劍氣橫掃,將側面撲來的兩道倀鬼虛影斬滅。

一時間,灰霧中鬼影幢幢,不斷有倀鬼從岩石、地縫、陰影中撲出,發出各種惑人心神的哭嚎,圍攻眾人。

媚三娘嬌叱一聲,手中紅綾翻飛,如同靈蛇舞動,所過之處,倀鬼觸之即潰。

影七身形化作道道殘影,手中短刃每一次閃爍,都精準地刺入倀鬼虛影的核心。

陰骨則是直接放出一股濃烈的屍氣,靠近的倀鬼如同遇到剋星,尖叫著退避。

老泥鰍……他乾脆縮到了一塊大石頭後面,身上騰起一層土黃光罩,任由幾隻倀鬼在光罩外抓撓,巍然不動。

曹琰也“手忙腳亂”地祭出一面黑色小盾,同時打出一道道血色掌印,將撲向自己的倀鬼擊退。

他有意控制著力度和表現,顯得中規中矩。

石翁和鬼童子並未出手,只是冷眼旁觀,似乎在看眾人的應對和實力。

倀鬼數量雖多,但單體實力不強,大致相當於煉氣後期到築基初期的水準,只是無形無質,惑人心神比較麻煩。

在場眾人除了老泥鰍在“划水”,其他人都算好手,很快將撲上來的倀鬼清理乾淨。

但沒等眾人鬆口氣,一陣嗚咽的、灰黑色的怪風,毫無徵兆地從山嶺深處吹來。

陰風!小心!”石翁低喝。

那風看似不起眼,但吹在護體靈光上,竟發出“滋滋”的聲響,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

更有一股陰寒透骨的氣息,試圖鑽入體內,侵蝕經脈骨骼。

“他孃的,這風邪門!”

屠剛怒罵,加大真元輸出,鬼頭刀散發的血芒將自己護得更嚴實,但血芒也在陰風吹拂下不斷消融。

風無痕的劍氣護體發出密集的嗤嗤聲。

媚三孃的紅綾靈光迅速暗淡。

錢富的金算盤光幕搖搖欲墜,臉都白了。

影七身影變得更加飄忽,試圖躲避陰風,但這風無孔不入。

陰骨周身的屍氣與陰風相互侵蝕,發出“嗤嗤”怪響。老泥鰍的土黃光罩也波動起來。

曹琰也“臉色一變”,操控著黑色小盾擋在身前,玄雲袍的護體光罩泛起漣漪,但在冰蠶絲的寒意加持下,似乎對陰風的侵蝕有不錯的抵抗效果,消融速度明顯比其他人慢一些。

這一點細微差別,被一直用神識留意眾人的曹琰敏銳捕捉到。

“果然,融入冰蠶絲後,對陰寒屬性的攻擊抗性提升了。”

曹琰心中暗喜,表面上卻裝作支撐得很吃力的樣子。

“跟緊我,速速透過此地!”

石翁似乎對蝕骨陰風也頗為忌憚,不願久留,身上土黃光芒大盛,將他和鬼童子護得更嚴實,同時加快速度,朝著山嶺另一頭衝去。

眾人連忙跟上,各施手段抵禦陰風,埋頭疾馳。

在蝕骨陰風的吹拂下,又不斷有新的倀鬼從霧中冒出襲擾,眾人行進得頗為狼狽,真元消耗也加快了不少。

曹琰一邊“艱難”抵禦,一邊觀察。他發現,石翁和鬼童子看似也在抵禦陰風,但顯得遊刃有餘,顯然有特殊手段或寶物護身。

而其他隊友中,風無痕的劍氣護體最為凝實,消耗似乎也最小。影七身法詭異,總能避開陰風最強的鋒面。

陰骨的屍氣與陰風屬性相近,互相抵消,消耗也不大。

屠剛看似威猛,實則真元消耗劇烈。

媚三娘和錢富就有些吃力了,臉色都不太好看。

老泥鰍……依舊縮在光罩裡,看不出深淺。

“有意思……”曹琰心中對這支臨時隊伍的實力,有了更清晰的評估。

大約一炷香後,眾人終於衝出了鬼哭嶺的範圍。

身後那惱人的鬼哭和蝕骨陰風終於消失。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不少人臉色發白,氣息不穩,顯然消耗不小。

“原地休整半個時辰。”石翁停下,淡淡說道,隨即和鬼童子走到一旁,低聲交談起來,似乎在商量甚麼。

眾人各自找地方坐下調息。

經歷了剛才的並肩作戰,彼此間的距離似乎拉近了一絲,但也僅僅是一絲。

曹琰也盤膝坐下,服下一顆回氣丹。

他注意到,影七、風無痕、屠剛幾人的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其他人,尤其在他和媚三娘、錢富這幾個“稍弱”的人身上停留。

顯然,剛才的遭遇,讓眾人對彼此的實力有了更直觀的認識,也……讓某些人心思活絡起來。

在真正的利益面前,這支臨時隊伍,恐怕脆弱得不堪一擊。

休整過後,隊伍繼續上路。

接下來的兩天,又陸續遭遇了幾波妖獸襲擊,穿過了一片毒沼,還差點闖入一處不穩定的空間裂縫區域,好在石翁經驗老道,及時避開。

隨著不斷深入,環境越發兇險,眾人的神經也越發緊繃。

彼此間的交流更少,戒備更深。

石翁和鬼童子除了指路和偶爾提醒危險,也很少說話。

這天傍晚,眾人來到一處斷崖前。斷崖對面,是一片無邊無際、被濃重灰色霧靄籠罩的深淵。

霧靄翻滾,深不見底,只是站在崖邊,就能感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吸扯之力和蒼涼古老的氣息撲面而來,隱隱還能聽到霧靄深處傳來低沉、壓抑的嘶吼,彷彿有龐然巨物在其中沉睡。

“前面,就是墜龍淵了。”

石翁停下腳步,望著那翻騰的霧靄,木質面具後的目光,似乎也凝重了幾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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