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光陰,彈指一瞬。
對修仙者而言,五年不算長,尤其是對卡在瓶頸的修士來說,可能只是一次稍長的閉關。
但對曹琰來說,這五年,有些漫長,也有些憋屈。
青丘坊,西城,一處相對清淨的小院。
這是曹琰租下的,一租就是五年。隔壁不遠,是胡靈兒後來置辦的小屋。
地火坊記名弟子的身份,加上嚴師傅偶爾的關照,讓她在坊裡站穩了腳跟,也攢了些家底,從原先的貧民區搬了出來。
五年裡,曹琰試了無數種方法。
他跑遍了青丘坊大大小小的店鋪、秘市,甚至透過聚寶齋釋出了長期高價求購“太陽精金”、“淨魂蓮”、“天雷石”的訊息,靈石如流水般花出去,得到的要麼是假訊息,要麼是年份、品質遠遠不夠的替代品。
他也嘗試了其他輔助材料,用更高階的“地火炎晶”替代普通地火,用“金雷竹”粉末配合劫雷紫紋木,甚至咬牙購買了一小瓶能短暫激發神魂潛力的“燃魂丹”……效果不能說完全沒有,但面對陰極魂煞那頑固到令人絕望的核心,依舊如同滴水穿石,慢得讓人心焦。
五年不間斷的嘗試、消耗,那團陰極魂煞的體積,沒有多大變化。
曹琰終於死心了。
他盯著玉盒中那團依舊陰氣森森、頑強蠕動的黑霧,眼神複雜。
有無奈,有不甘,也有一絲釋然。這玩意兒,就像一塊啃不動的硬骨頭,明知裡面有寶,卻崩掉了牙也咬不開。
再耗下去,壽元耗盡也難見成效。
“玄骨老鬼……最好別讓老子再碰到你。”
曹琰低聲罵了一句,將玉盒重重合上,貼上數道封禁符,收回乾坤殿最深處。
這東西暫時是沒法指望了,只能先放著,看以後有沒有機緣。
不過,這五年也不是全無收穫。
陰極魂煞煉化得慢,但那一絲絲被煉化的精純魂力,對神魂的滋養是實打實的。
五年下來,曹琰感覺自己的神識強度,比五年前強了至少三成!
雖然距離傳說中的“元嬰元神”還差十萬八千里,但在築基期,恐怕沒幾個人能在神識上和他比肩了。
這也是他能多次嘗試危險方法而沒出大岔子的原因之一。
更大的收穫是修為。
既然煉化魂煞暫時無望,曹琰便將更多精力放在了提升修為上。
他手頭靈石還算充足,五年時間,在各種丹藥和資源的堆砌下,他的修為終於達到了築基期的極限——築基巔峰,進無可進。
丹田氣海內,液態真元充盈鼓盪,如同汞漿,隱隱有固化凝結的趨勢。
神魂強韌,經脈寬闊。
一切條件都已具備,只差那臨門一腳,引動質變,凝結金丹!
但這一步,也是最難的一步。
沒有結丹靈物輔助,單靠自身硬衝,成功率低得可憐,而且風險極大,稍有不慎就是丹毀人傷,道基受損。
“結丹靈物……”
曹琰坐在院中石凳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石桌。
這才是他現在最大的難題。
在青丘坊這五年,他自然也打聽過。
能輔助結丹的靈物,無論五行靈粹,天罡煞氣、陰陽奇珍,每一樣都珍貴無比,一旦出現。
立刻會被各大勢力和金丹修士搶破頭,根本不是他一個築基散修能覬覦的。
拍賣會上偶爾出現,也往往拍出天價。
正思索間,院門被輕輕叩響。
“三哥!三哥你在嗎?”
一個清脆活潑的聲音傳來,是胡靈兒。
曹琰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有些習慣的笑意。
這五年,他和胡靈兒住得近,來往多了。
這丫頭起初還有些怕他,恭恭敬敬叫“前輩”。
後來熟悉了,發現曹琰雖然話不多,看著冷,但其實挺好說話,主要是懶得計較,膽子就大了。
不知從哪天起,就開始“三哥”、“三哥”地叫上了。
曹琰糾正了幾次,沒用,也就預設了。
在這舉目無親的惡地,有這麼一個還算單純、知根知底、又幫過他忙的朋友,感覺……不算壞。
“門沒鎖,自己進來。”曹琰道。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穿著鵝黃色衣裙、身姿窈窕的少女蹦跳著進來。
她看起來約莫十七八歲年紀,容貌清麗可人,一雙大眼睛靈動有神,嘴角總是帶著笑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頭頂一對毛茸茸的白色狐耳,以及身後一條蓬鬆柔軟的白色狐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
胡靈兒,五年時間,從當初那個在巷子裡被欺負的啟靈小狐妖,成長為築基初期的修士。
更重要的是,她的化形……完美得不像話。
普通狐族,哪怕血脈中等,想在開竅初期就將人身化得如此完整,只保留最標誌性的耳朵和尾巴,也極為困難。
大多會保留更多獸類特徵。
可胡靈兒偏偏做到了,而且看起來輕鬆自然,彷彿天生就該如此。
曹琰早就注意到了這一點,心裡也有些嘀咕。
這丫頭的血脈,恐怕不簡單。絕非她自己說的“青丘旁支,血脈稀薄”那麼簡單。
不過,這是人家的私事,胡靈兒不說,曹琰也從不多問。
在惡地,誰還沒點秘密?
“三哥,又在發呆想你的金丹大道呢?”
胡靈兒熟門熟路地坐到曹琰對面,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下,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獸皮地圖,啪地拍在石桌上,小臉上帶著興奮,
“看看!我搞到甚麼好東西了!”
曹琰瞥了一眼地圖,邊緣破損,字跡模糊,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甚麼東西?”
“藏寶圖!”
胡靈兒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我從坊裡一個老掮客手裡收來的,花了我三十塊靈石呢!他說這是從一群探索‘墜龍淵’死裡逃生的修士遺物裡找到的
墜龍淵?曹琰心中一動。
“安全路線?”
曹琰拿起地圖,仔細看了看。
地圖繪製得很粗糙,但大致地形和幾個危險區域的標註,與他在其他地方看到的關於墜龍淵的零星資訊能對上。
“怎麼樣?有搞頭嗎?”
胡靈兒湊過來,大眼睛眨啊眨,
“那老掮客說,當年那隊修士就是按這路線走的……”
“地圖我先研究研究。”
曹琰沒把話說死,
“墜龍淵不是善地,就算有路線,也未必安全。而且,那老掮客的話,能信幾分?”
“哎呀,三哥你就是太謹慎了!”
胡靈兒嘟著嘴,
“我都打聽過了,那老掮客在坊裡混了幾十年,雖然滑頭,但賣假訊息壞名聲的事一般不敢幹,畢竟還要在這吃飯。
而且這地圖的材質和墨跡,確實有些年頭了,不像新的。”
曹琰不置可否。
謹慎才能活得久,這是他用無數次教訓換來的。
不過,這地圖……確實值得一試。他現在急需結丹靈物,墜龍淵是個方向。
“對了,三哥,下個月初八,是城主三孃的三百歲壽辰,坊裡要大辦,聽說還請了外面的大人物來。
壽宴在內城擺,築基期以上的修士都能去觀禮湊熱鬧,還有靈酒靈果享用呢!你去不去?”
胡靈兒又想起一事,興致勃勃地問。
胡三娘壽宴?曹琰聽說了。
這五年,那位神秘的狐族城主深居簡出,很少露面,但青丘坊在她的治理下還算安穩。
她的壽宴,肯定熱鬧,或許也能見到一些平時難得一見的人物,聽到些訊息。
但曹琰想了想,還是搖頭:“不去了。人多眼雜,沒甚麼意思。”
他現在只想儘快結丹,不想節外生枝。
壽宴那種場合,看似熱鬧,實則暗流湧動,各路牛鬼蛇神匯聚,容易惹麻煩。
有那時間,不如多準備一下去墜龍淵的事。
“哦……”
胡靈兒有些失望,但也沒多勸。她知道曹琰的性子,喜靜不喜鬧。
“你呢?要去?”曹琰隨口問。
“我?我當然想去看看熱鬧啦!”
胡靈兒眼睛又亮了,
“聽說壽宴上還有歌舞表演,是天狐皇朝那邊來的舞姬呢!
肯定很好看!而且,嚴師傅說,到時候地火坊也會派代表去,我可能也能跟著去長長見識!”
她現在是嚴嵩的記名弟子,雖然不算核心,但這種露臉的機會,嚴師傅有時也會帶她。
“去看看也好,自己小心點。”
曹琰提醒了一句。胡靈兒現在雖然築基了,但在青丘坊這種地方,還是不夠看。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胡靈兒皺了皺鼻子,隨即又想起甚麼,
“三哥,你要去墜龍淵的話,可得準備充分點。
“嗯,我會小心的。”
曹琰點頭,將地圖仔細收好,
“這張圖我先拿著,回頭拓印一份給你。去不去,等我再琢磨琢磨。”
“好!那三哥你慢慢琢磨,我先回去啦!坊裡還有活呢!”
胡靈兒站起身,拍拍裙子,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蹦蹦跳跳地走了,白色狐尾在身後一搖一擺。
曹琰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嘴角卻有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淡淡笑意。這丫頭,活力倒是足。
收回目光,曹琰重新看向手中的獸皮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