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琰回到靜室,並未立刻繼續療傷。
他盤膝而坐,眼神銳利如鷹,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方才坊市中的衝突雖小,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那壯漢不足為懼,但對方逃離前眼中一閃而過的怨毒,以及周圍人群避之不及的態度,說明此人或許有些倚仗。
更重要的是,他感應到的那幾道來自坊市管理會方向的隱晦神識,其中一道帶著淡淡的、卻凝練如絲的陰寒氣息,絕非普通築基修士能有,至少是築基後期,甚至…更高。
“樹欲靜而風不止。”
曹琰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想低調療傷,但麻煩似乎總會自己找上門。
謹慎讓他習慣於謀定後動。
有些麻煩,必須提前準備。
他首先取出了血衣執事的儲物袋。
這袋子呈暗紅色,質地特殊,上面繡著一個模糊的鬼影圖案,神識探入,能感覺到一層不弱的禁制。
曹琰催動魔元,輕易將其抹去。
神識沉入其中,空間頗大,裡面的東西讓他眼神微亮。
靈石堆積如山,下品靈石粗略估計有三四萬塊,中品靈石也有近百塊,靈光熠熠,品質上乘。
丹藥瓶罐有十幾個,貼著小標籤:“回元丹”“血髓丹”“匿息散”“腐心毒皆是二階上品甚至三階下品的貨色,價值不菲。
法器有幾件備用的:一柄三稜透骨刺,二階上品,帶放血槽,淬有劇毒,
一套三十六根 無影針二階極品,專破護體罡氣,
一面百鬼盾下品,防禦不俗,可召喚鬼影擾敵。
除此之外,還有幾枚記錄著暗殺、追蹤、毒術的玉簡,以及一些雜七雜八的材料。
最讓曹琰注意的是兩樣東西:
一枚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入手冰涼,正面陰刻“影殺”二字,筆畫如刀,背面是一個複雜的編號“癸七九”,材質與之前殺手令牌相同,但氣息更古老深邃,隱隱有聯絡和身份認證的波動;
另一件是一塊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人皮面具,神識探查其上,竟有數種不同容貌和氣息的波動流轉,赫然是一件極品易容法器——“千幻面”!
“好東西!”曹琰眼中精光一閃。
這東西正是他目前急需的!
有了它,改頭換面,隱匿行蹤將方便太多。
他毫不猶豫地將面具煉化,心念一動,面部肌肉骨骼微微調整,配合面具的幻化之力,瞬間變成了一個面色蠟黃、眼神渾濁、帶著幾分病氣的落魄中年散修,連靈壓都收斂到了築基初期的樣子,毫不起眼。
接著,他又拿出了之前反殺那兩名影殺樓築基初期殺手的儲物袋。
這兩個袋子就普通多了,禁制也很弱。
裡面的東西相對寒酸:
下品靈石加起來不到五千,丹藥都是一階、二階下品的大路貨,法器也只有淬毒匕首、飛鏢等普通貨色。
唯一有價值的是兩枚相同的影殺樓外圍成員令牌,以及一些金沙集周邊區域的簡陋地圖和傳訊符。
看來是兩條雜魚。
將所有東西分門別類收好,曹琰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影殺樓執事令牌和千幻面上,若有所思。
“咚咚咚。”
輕微的敲門聲響起,門外傳來黃靈兒小心翼翼的聲音:
“曹大哥…你沒事吧?”
曹琰收斂心神,恢復本來面目,撤去禁制:“進來。”
黃靈兒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盤還冒著熱氣的靈谷糕和一杯清心茶,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
“曹大哥,你療傷辛苦,吃點東西吧?這是我剛在樓下買的,可香了!”
看著她那副想將功補過的模樣,曹琰心中的冷意散去些許,但語氣依舊平淡:
“放下吧。最近不要亂跑,坊市裡來了幾個硬茬子。”
黃靈兒把點心放在桌上,聞言俏臉一緊:
“硬茬子?是…是影殺樓的人嗎?”
“不像。”
曹琰搖頭,
“氣息不對,但來者不善。我們可能被盯上了,未必是針對我們,但這灘水已經渾了。”
他拿起一塊靈谷糕咬了一口,口感軟糯,帶著淡淡的靈氣,確實不錯。
“你這幾天就在房間修煉,沒事不要外出。我需要儘快恢復實力。”
“嗯!我知道了!”
黃靈兒重重點頭,這次是真的聽進去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好奇,壓低聲音問:
“曹大哥,剛才…你變成那個樣子,好厲害啊!是易容術嗎?”
曹琰瞥了她一眼,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淡淡道:
“修仙界保命的手段而已。
你修為尚淺,以後也要多學些藏匿、遁術的法門,打不過,總要跑得過。”
“哦…”黃靈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裡卻暗暗記下。
她看著曹琰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眼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修仙路的殘酷和曹琰那份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老辣。
接下來的幾天,金沙集表面依舊喧囂嘈雜,但暗地裡,氣氛卻莫名緊張了幾分。
坊市管理會所在的黑色石殿,進出的人明顯多了,而且多是生面孔,修為不俗。一些常駐坊市的地頭蛇也變得異常安分。
曹琰足不出戶,藉助丹藥和乾坤殿的靈氣,傷勢恢復了七七八八,魔元也愈發凝練。
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打坐,偶爾會透過房間窗戶,冷冷地觀察著街道上的動靜。
那幾道讓他警惕的神識,再未出現,但他心中的不安卻未減少。
黃靈兒這次倒是真的乖覺,除了必要的活動,幾乎不出房門,努力修煉,修為隱隱有精進的跡象。
這日傍晚,曹琰正在閉目調息,心中忽然一動。
他感應到三股毫不掩飾的強橫氣息正從坊市入口方向而來,速度極快!
其中一股,正是他之前感應到的那道陰寒神識的主人!
他悄然來到窗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只見三名修士大搖大擺地走在街道中央,所過之處,人群如同潮水般分開,紛紛避讓,眼中帶著敬畏和恐懼。
為首一人,是名身穿錦袍、面容白皙、眼神陰鷙的青年,手持一柄白玉摺扇,輕輕搖動,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邪笑。其修為赫然達到了築基後期,靈壓張揚霸道,毫不收斂。
他左側是一名身材高壯、面板黝黑、揹負門板般闊劍的壯漢,築基中期巔峰,眼神兇悍,渾身肌肉賁張,煞氣逼人。
而右側那人,則讓曹琰瞳孔微縮!正是那名給他威脅感最強的修士!此人身材瘦小,穿著一件毫不起眼的灰色長袍,低垂著頭,面容模糊,彷彿融入陰影之中。
但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凝練如冰、深不見底的陰寒氣息,讓曹琰神魂都感到一絲刺痛!
此人的修為,他看不透!至少是築基巔峰,甚至可能是…假丹境界!
這三人目不斜視,徑直朝著坊市管理會的黑色石殿走去。
沿途修士,無一人敢與之對視。
曹琰心中凜然。
這三人組合,尤其是那個灰袍人,絕非善類。
他們來這偏僻的金沙集做甚麼?難道真是衝著自己來的?不像,若是影殺樓或赤炎門,行事不會如此張揚。
他目光掃過街道,發現不少修士在三人過去後,都交頭接耳,神色驚疑不定。
顯然,這三人的到來,在這坊市底層也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風雨欲來啊…”
曹琰關上窗戶,眼中寒光閃爍。
不管這三人目的為何,他們的出現,必然會讓這金沙集的水更渾。
這對需要隱匿的他來說,既是危險,也可能…是機會。
他回到蒲團坐下,神識卻悄然聯絡上丹田內的乾坤殿微光。
是時候,做些準備了。
與此同時,那三名修士已走入黑色石殿。為首那陰鷙青年,對著迎上來的管理會管事,隨手丟擲一塊刻著猙獰鬼首的令牌,懶洋洋地道:
“叫你們主事出來,就說‘幽冥宗’辦事。”
那管事接過令牌一看,頓時臉色煞白,汗如雨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聲道:
“…是!是!小人這就去通傳!上使稍候!”
幽冥宗!南域魔道大宗!其勢力,遠非影殺樓、赤炎門這等宗門可比!
一場更大的風暴,似乎正以這偏僻的金沙集為中心,悄然醞釀。
而曹琰,對此仍未知曉全部,但他敏銳的靈覺已嗅到了空氣中瀰漫的危險與機遇並存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