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的婦女會在大禮堂召開。
沈知秋走進會場，便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火藥味。
隊長李大成坐在前排，婦女主任趙淑蘭站在一旁，神色複雜地看著她。
村裡的婦女們陸續坐好，竊竊私語不斷：
“她怎麼也來參加這種會？”
“聽說要評先進婦女，難道是她？”
“一個剛嫁過來幾天的，也配？”
沈知秋心中冷笑。這套路前世她熟得不能再熟。
上輩子她就是因為在村裡吃得好穿得體，被人舉報“私下投機倒把”，結果被公社查得底兒掉，最後逼得她差點失了名節，顧戰霆也受了牽連。
她穩穩坐下，神色淡定，一副“我就看你們要唱甚麼戲”的模樣。
趙淑蘭看她到場，咳了一聲：“各位鄉親們，我們今天召開婦女會，除了通報近期工作，還有一件大事——推選一名先進婦女代表，代表我們村去縣裡參加學習表彰。”
話音一落，幾道目光就投向沈知秋。
趙淑蘭話鋒一轉：“經過大家推薦，我們決定——由顧家的新媳婦沈知秋同志擔任此次先進婦女代表！”
會場譁然。
“她？一個新媳婦？”
“先進啥了？”
“才嫁幾天，啥都沒幹，就先進啦？”
趙淑蘭笑著看向沈知秋：“知秋同志，聽說你近期自食其力、勤勞能幹，還幫助村民以物換物，有組織觀念，是我們年輕婦女的榜樣！”
沈知秋不鹹不淡地笑了：“趙主任這話說得好聽，就是我咋聽著像是有人想讓我站到臺前，被放大鏡查票查糧啊？”
“你甚麼意思？”趙淑蘭臉色一變。
“我的意思是——你們知道我吃得好，就想著我手裡票多，想讓我當先進被人盯上，好掏空我的票子糧食。可我不過是拿點山上曬的野菜換了幾張票，不偷不搶，合法得很。”
眾人一怔，隨即譁然。
沈知秋繼續說：“趙主任，您推薦我先進，是不是應該先來家裡實地走訪一下？看看我有沒有藏私？如果查出來我家有超標糧、肉，我認！但要是沒查出來——請問，你給我掛這先進代表的帽子，是不是想讓我成眾矢之的？”
“你這話……有點偏激！”趙淑蘭有些下不來臺。
“偏激？”沈知秋嗤笑一聲，“我不過是把你們心裡想的說出來了罷了。”
她頓了頓，眼神凌厲地掃過眾人：“我一個女人家，男人不在家，白天上山挖菜、曬乾、換點票子過日子，有錯？你們自己不肯動手，還眼紅別人飯碗，真要舉報，就請光明正大地去公社找人別藏著掖著——不過，我勸你們查之前，先去看看趙主任家那兩口豬肉是從哪來的。”
全場鴉雀無聲。
趙淑蘭臉色瞬間變得青一陣紅一陣。
李大成趕緊咳了一聲：“咳咳……這個，大家不要誤會。我們是本著表彰先進的精神，不是針對誰。知秋同志既然不願意，那就……另行商議吧！”
沈知秋站起來，平靜地說道：“我不是不願意爭光，而是不願意被人當槍使。甚麼時候真覺得我有貢獻了，再來找我。”
說罷，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禮堂。
出了會場，一路上不少婦女悄悄對她豎起大拇指：
“秋丫頭厲害，今天說得太解氣了！”
“誰不知道趙主任家每月不知怎麼總有雞鴨肉吃，真當大家都瞎？”
沈知秋笑笑沒作聲。
她知道，今天不過是第一仗。前世她是任人宰割的魚，這一世，她要做的是握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