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院的會議廳裡,璀璨密集的吸頂燈從穹頂灑下,照亮滿室的儀器。巨大的熒屏上,狐突一家策馬入北門關的畫面正緩緩播放。
“寒心啊,寒心啊!狐突一家為了白狄,出生入死,立下汗馬功勞,竟然落到這步田地,狡兔死走狗烹!狡兔死走狗烹啊!”那位年輕的帶著眼鏡的博士生,看著影片氣得直跺腳。
“注意看這裡。” 屛屏指著熒屏角落,“狐偃勒馬時左肩微沉,結合之前的戰傷記錄,推測肩胛骨舊傷未愈。”
陳教授推了推鏡框:“更有意思的是腦電波圖譜 —— 逃亡途中他的 α 波強度是常人的 1.3 倍,說明長期處於高度警覺狀態,狐偃為了白狄人民,整日殫精竭慮,一刻也不敢放鬆!。”
陳教授說著,指向熒屏上狐偃回望白狄的鏡頭,“他的瞳孔放大了 0.3 秒 —— 這不是普通的留戀,更像在存檔記憶。我們要做的,是搞清楚這種跨時空適應能力,到底會不會出現基因變異,還是……” 他頓了頓,沒有再說甚麼。
現場陷入了沉默。
科學院的書記還是打破了寂靜,說道:“狐偃一家投奔曲沃,就意味著顯示屏已經無法持續對狐偃進行跟蹤檢測,要想把大青石,也就是那塊顯示屏安裝在曲沃,耗費巨大,我們不得不停止這項研究,那屛屏的工作也就失去了意義,就將屛屏調換到圖書室,做個管理員吧!。”
陳教授站起來大聲說道:“陳教授,對顯示屏的管理和監控不能撤,且不說咱們科學院與黃老闆簽訂的合同書是狐偃的終身。更重要的是這項實驗不能半途而廢,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要做好百分之百的努力。我相信,終有一天,狐偃還會回到狐突府,”
“是啊,狐偃不是也有一段時間逃亡曲沃的,後來就重新回到了白狄,白狄是狐偃的故鄉,他的根在這裡,他早晚會回來的,是不是會在白狄與曲沃之間串串門,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科學院的書記被陳教授的話和屛屏的話點醒,說道:“是啊,就想他今天去了曲沃,也說不定哪一天就又回到了白狄,屛屏,你仍然要時刻盯牢顯示屏,不能倏忽半點跡象。”
“是的,陳教授,我要時刻盯牢顯示屏,不能倏忽半點跡象。”
馬車駛入曲沃城時,狐偃掀起車簾,見街道兩旁的舜華正開著淡紫色和泛紅色的花。士為在車旁笑道:“武公特意讓人栽上你們府裡的常種的舜華,說怕你們想家。”
狐突不禁流下淚來,看起來武公對他們早有安排,是志在必得。他對自己逃離白狄一直不能釋懷,畢竟白狄是自己的故鄉,月是故鄉明的情節狐突當然有。此刻,那飄散的舜花,把他心靈的陰霾吹散遠去。
韶華府的朱漆大門推開時,留籲氏倒吸一口涼氣。庭院裡的石榴樹正結著紅燈籠似的果子,廊下的銅鶴嘴裡銜著活水,假山旁的石桌上,竟擺著與白狄狐突府中相似的陶碗。
“這是……” 狐突摸著門柱上的雕花,木質溫潤,不像新鑿的。
“武公自狐偃離開曲沃時就開始修這宅子了。” 士為引著眾人穿過月洞門,“他說,總有一天要把您請來曲沃,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
狐偃走進西廂房,見牆上掛著張弓 —— 竟是他當年在赤狄繳獲的那張牛角弓,弓弦上還纏著他慣用的鹿筋。他伸手觸碰的瞬間,窗外傳來爽朗的笑聲,轉頭看見狐季姬正指著池子裡的錦鯉,和一個穿錦袍的少年說話。
“太子詭諸來了。” 士為湊過來,“盼著見您盼了好些日子,昨天還纏著武公問,狐將軍會不會用流星錘。”
狐突面露慚愧,說道:“老臣粗鄙,平日裡擅長用槍和劍,對流星錘雖然略知一二,但不常用,也比較生疏。”
士為大人哈哈大笑:“師兄不必客氣,我還不瞭解你,咱們師兄弟,你不懂流星錘,我也不懂流星錘,但我們的槍和劍用的出神入化,這就夠了,學有專攻,學有專攻啊!”
士為走後,狐突陪著留籲氏來到廚房。
留籲氏在廚房發現了驚喜 —— 灶臺上的銅釜,大小竟和白狄家裡的一模一樣。她摸了摸釜底的煙痕,忽然紅了眼眶:“這武公,倒比咱們自己還細心。”
狐突盯著留籲氏臉上的笑容,心裡懸著的一顆心也踏實了許多,說道:“看到武公這麼心細,對我們一家人這麼上心,原來對離開白狄一直耿耿於懷,如今,我的心也釋然了!”
入夜後,狐突站在庭院裡,望著天上的月亮。
狐偃走過來,見父親手裡捏著片槐樹葉:“在想甚麼?”
“在想,” 狐突把樹葉拋向水池,“當年和士為師弟一起偷喝米酒時,他講起武公,就曾經說武公要建一座能容下天下英雄的宅子,看起來武公真是個有眼光有魄力的人,有朝一日,曲沃一定會崛起的。”
狐偃盯著父親,他得眼睛中有光亮。
“是啊,父親,而且,武公愛惜人才,我們跟著武公,一定會大展錢途的。”
“偃兒,你記住,無論遇到甚麼情況,保全自己的性命才是硬道理,你生來就不是個平凡的人,你身上帶著重要的使命,所以,你的命不是自己的,不是我們家庭的,你不要逞一時英雄,無論發生甚麼事情,一定要保全自己的性命!”
狐偃看著父親,重重地點點頭。
水面盪開漣漪,映著滿院燈火,像撒了一地碎金。
武公的書房亮到三更天。他披著錦袍在地圖前踱步,青銅燈臺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映在標註著 “翼城” 的位置上。
“來了,終於來了。” 他喃喃自語,伸手撫過地圖上的汾水,指尖在曲沃與翼城之間畫了道弧線。侍立的正卿荀息笑道:“主公這幾日像揣了只兔子,連批閱奏章都在哼小曲。”
武公沒回頭,卻拿起案上的玉圭:“你不懂。狐突善謀,狐毛善戰,狐偃智破八卦陣、巧設空城計,哎,他的智慧讓人拍案叫絕!”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精光,“那是能把死棋下活的主兒。有這三人在,別說翼城,就是周邊的那些國家,咱也敢去敲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