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內天地展開,如同一方獨立的小宇宙。
姜夜踏入此間,氣息收斂,目光落下,很快便鎖定了那道盤坐的身影。
羅鋒。
他靜靜坐在那裡,衣衫略顯凌亂,氣息不穩,卻依舊強行維持著修行的姿態。
沒有靈氣可用,他便以神念觀想,以自身本源為引,不斷推演、拆解體內所得的混元兩大秘法。
整個人,已經從最初的掙扎、暴躁,逐漸沉入一種近乎麻木的冷靜之中。
顯然他已經意識到,這片天地沒有出口,也沒有任何外力可以藉助。
沒有資源,沒有退路,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死磕自身所掌握的一切。
此塔被姜夜以姜族資源反覆祭煉,如今內部天地早已穩固成型,自成規則。
一旦外人被困其中,別說羅鋒,就算仙王級存在,也難以輕易脫身。
姜夜神識一掃,將羅鋒狀態盡收眼底,心中已有判斷。
“悟性,倒是不錯。”
哪怕在這種幾乎絕望的環境中,羅鋒依舊沒有徹底崩潰,反而能強行沉下心來,專注於混元兩大秘法的推演與體悟。
而且進展不慢。
短短時間內,竟已接近兩成的理解。
要知道,這兩門秘法本就晦澀艱深,越往後越難,每一絲進展都需要極高的悟性與心性支撐。
但他很快又微微搖頭。
“還是太慢了。”
“照這個速度,我得等到甚麼時候?”
姜夜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絲不耐。
羅鋒雖有混元契體,但尚未真正進化,底子終究有限。
更重要的是,他沒有任何資源支撐,只能靠自身硬推。
這種情況下,哪怕再給他時間,也走不遠。
姜夜若放任不管,就算過去數個紀元,羅鋒也未必能將兩大秘法修至圓滿,甚至可能在中途壽元耗盡,困死於此。
畢竟,混元之道越到後面越高深,沒有資源,根本不可能走到盡頭。
想到這裡,他神色沒有半點波動。
他從來不喜歡給氣運之子任何資源,哪怕一絲。
姜夜微微皺眉,目光在羅鋒身上停留片刻,隨即移開。
“氣運值倒是無所謂了。”
真正關鍵的,是羅鋒背後牽扯的元祖殿更深層的隱秘,天元仙帝。
姜夜眸光微沉,自家仙祖同樣在關注此事,隨時會出手,將這一隱患抹除。
從大局來看,這也是削弱九天十地戰力的一環。
下一刻,不再多想,體內永晝光明真典緩緩運轉,一縷淡金色的光自識海深處升騰而起,順著經脈流轉,最終匯聚於雙眸之中。
他的眼瞳化作純粹金色,彷彿有光在燃。
顯晝之力,被他催動到極致。
他目光落在羅鋒身上,不再只是觀察,而是直接“看”向更深處,看向時間長河的一角。
嗡。
一瞬間,天地彷彿靜止。
無形的因果線被牽引,羅鋒的未來軌跡,被強行撬開一絲縫隙。
姜夜眼前的畫面驟然變化。
千年之後。
那依舊是這片死寂的塔內天地,只是羅鋒盤坐之地早已凌亂不堪。
他披頭散髮,雙目黯淡,整個人如同枯木一般,氣息衰敗。
沒有靈氣,沒有資源,他的修行早已停滯,所謂的體悟,也逐漸變成了機械般的重複。
眼中再無鋒芒,只剩下空洞與麻木。
再往後。
他甚至連盤坐都難以維持,整個人蜷縮在角落,低聲自語,神智近乎崩潰。
直到某一刻。
他忽然停下,一動不動。
隨後,抬手。
那一瞬間的決絕,連姜夜都看得清清楚楚。
自盡。
畫面戛然而止。
姜夜收回目光,眼中的金光緩緩斂去,表情一時間有些微妙。
“這…”
他沉默了一瞬,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這麼沒鬥志的嗎?”
語氣裡帶著幾分無語,甚至還有點嫌棄。
他本以為,氣運之子再怎麼說,也該掙扎到最後一刻,甚至在絕境中爆發出甚麼變數。
結果。
居然是這樣收場?是真扳不動了?
不過念頭一轉,畢竟是在自己手上,能跑豈不是自己…
姜夜很快釋然。
“也就是說,在這種情況下,他幾乎不可能翻盤。”
但他並沒有停下。
他心念一動,體內功法再次運轉,顯晝之力沒有收回,反而更加深入。
這一次,他不再只是“看”。
而是開始“推”。
永晝光明真典運轉到更高層次,神魂如同站在時間長河之上,開始主動撥動那些尚未成形的因果線。
這算是開發顯晝的另一種用法。
推演不同可能,演化各種結果。
姜夜一邊運轉,一邊在心中不斷構建條件。
“如果我從一開始就不干涉他的因果…”
念頭落下,顯晝之力隨之變化。
未來的諸多畫面…在他眼前緩緩展開。
天地開闊,靈氣充沛。
羅鋒行走在外界,氣息強盛,眼神凌厲,身上已然多出幾分強者的氣度。
他歷經廝殺,奪機緣,斬敵手,混元兩大秘法在實戰中不斷完善。
氣血如龍,法則環繞,整個人彷彿成為一方中心。
那種氣勢,與之前困於塔中的模樣,判若兩人。
姜夜目光微沉。
顯晝之力還在繼續推演。
更遠的未來。
在顯晝之力的不斷推演下緩緩顯化,只是那一段歲月已被某種無形力量遮蔽,畫面模糊不清,僅能隱約窺見一角輪廓。
那是一道極其強大的身影,立於諸界之上,氣息浩瀚無邊,混元之力貫穿天地,法則環繞其身,彷彿舉手投足之間便可改寫乾坤。
甚至連大道都為之震動,在其周身隱隱退避。
那種威勢,遠超尋常強者。
但也僅止於此。
畫面微微扭曲,像是被另一股更為恐怖的力量覆蓋、侵蝕。
姜夜靜靜看著,眸光漸深,心中已有判斷。
“原來如此…”
他低聲開口,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絲瞭然。
“羅鋒這種氣運之子,雖然氣運濃厚,有諸般潛能,即便有混元兩大秘法加持,可一旦踏入準仙帝境界,便已是極限。”
他目光微動,盯著那道模糊身影,像是在審視一件已經被定型的器物。
“再往上,便無路可走。”
那不是天賦不夠,而是層次的桎梏。
下一刻,光景再度變化。
那道立於諸界之上的身影,開始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所壓制。
那種壓制,並非直接鎮殺,而是從本源上被取代,被覆蓋,被吞沒。
彷彿他的一切,都只是為另一人做鋪墊。
姜夜眼中金光微閃,終於看清了那一縷關鍵因果。
“最終…被天元仙帝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