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輕凰聞言後,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並非笑意,更像是一種冷淡的譏諷。
“所以…”
她目光直視沈狂歌,語氣陡然冷了幾分。
“你並不打算解除聯姻?”
這句話落下,帶著明顯的壓迫感。
沈狂歌心中微微一沉。
被如此當面質問,確實讓他有些不悅。
無論如何,他背後站著的,都是紫極仙門的大長老陳群,在宗門內外都分量極重,對方卻連一點情面都不願給。
但他並未表露出來。
相反,他心底的那點情緒,很快又被另一種念頭取代。
眼前這女子,美得過分,氣質鋒利而驕傲,言行之間帶著毫不掩飾的強勢與野心。
這樣的女人,若是輕易低頭,反倒無趣。
他向來喜歡這種難以馴服的。
沈狂歌心中反而生出幾分興趣,唇角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語氣不急不緩:“聖女心直口快,沈某佩服。”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隨後坦然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直說了。”
“今日前來之前,我確實也有解除聯姻的想法。”
楚輕凰目光微動,卻依舊冷淡。
沈狂歌繼續說道,聲音放低了些,卻顯得十分真誠:“但現在一見聖女…我卻有些猶豫了。”
他並未刻意恭維,而是語氣平靜地陳述:
“聖女的美,並非流於表面,而是那種站在那裡,便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聖女的性情與鋒芒,讓人覺得真實而耀眼。”
“這樣的人,若是匆匆錯過,未免太可惜了。”
“沈某並非要強人所難,只是覺得,與其倉促否定,不如給彼此一個重新認識的機會。”
楚輕凰聽完,反而笑了。
那笑意極淡,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像是聽到了甚麼可笑的套話。
她甚至沒有掩飾自己的不耐,語氣比方才更冷了幾分:“得了吧,這種話,說給別的女子聽或許還有用。”
她微微抬眸,金色的瞳孔如同冷焰一般,直視沈狂歌。
“而本宮,可不是那些聽幾句好話就會動搖的庸俗女子。”
她語氣平穩,卻字字鋒利:
“你身負遠古戰神血脈,這一點,我已經聽說了。”
“這樣的天賦,確實難得。”
“哪怕你現在修為不高,但有陳群長老親自栽培,將來前途如何,誰都能看得出來。”
話說到這裡,她忽然話鋒一轉,目光陡然變得銳利。
“既然如此…”
“你為何偏偏要來找我聯姻?”
殿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滯了一瞬。
楚輕凰身形未動,周身卻隱隱有神輝流轉,那是她尚未完全收斂的氣息,帶著帝族神女與生俱來的威勢。
她緩緩眯起眼眸,聲音低了下來,卻更加壓迫:“今日雖是第一次見面,但本宮看得出來,你並非心情純良之輩。”
“你有城府,有野心,也很清楚自己想要甚麼。”
“而你的師尊陳群,為了這場聯姻,不惜繞過宗門,甚至直接找上我楚家本族。”
楚輕凰輕輕向前踏出一步。
“你告訴我,這只是單純的結盟?”
她冷笑了一聲,聲音如冰:“說吧,你們到底有甚麼目的!”
話音未落。
轟!
神王境的靈壓,毫無徵兆地全面釋放。
磅礴的威勢如同天穹塌落,瞬間充斥整座大殿,金色的靈力宛如實質,直接朝著沈狂歌鎮壓而去。
兩人之間的修為差距,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歸一境,對上神王境,幾乎沒有任何掙扎的餘地。
沈狂歌只覺得胸口一沉,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腳下的地面隱隱龜裂,彷彿下一刻就要被壓得跪下。
楚輕凰的聲音隨之響起,冷冽而果斷:“給本宮從實招來。”
她眼神冰寒,沒有半分玩笑之意。
“否則…”
“本宮現在就殺了你,再自行離開紫極仙門,你師父又能如何?”
這句話,說得極其平靜,卻帶著赤裸裸的殺意。
沈狂歌心頭一凜。
他很清楚,對方並非虛張聲勢。
以楚輕凰的性情與手段,只怕還真幹得出來這事兒!
這個瘋婆娘!
而此刻的楚輕凰,心中同樣翻湧。
她從小心思縝密,絕不會因為一時情緒便失去判斷。
正因如此,她才更加警惕。
如今的她,修為倒退,經脈受損,在外人眼中,早已不復當年神女之名。
無論是楚家,還是紫極仙門,她的價值,都在不斷被重新衡量。
若只是為了結盟,楚家嫡系之中,並非沒有更合適的人選。
為何偏偏是她?
為何在她即將被推下神壇之際,陳群卻突然如此上心?
楚輕凰腦海中閃過一個又一個念頭。
是她身上的隱患,被看出了端倪?
還是她體內的神凰血脈,另有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秘密?
這其中一定有貓膩!
正因為她暫時想不通這一點,才更不願被人牽著走。
與其被動猜測,不如直接掀桌。
所以她毫不猶豫地出手,用最直接、也最殘酷的方式,逼迫沈狂歌說出真相。
沈狂歌心頭一緊,卻強行穩住神色。
在那股神王境靈壓的鎮壓之下,他的肩背已然發沉,氣血翻湧,但面上依舊維持著一副無辜的模樣。
“聖女誤會了,我當真不知甚麼目的不目的。”
他抬起頭,目光不敢直視楚輕凰的金眸,只能略微偏開,彷彿承受不住這份威壓一般,連聲音都低了幾分:
“聯姻一事,皆是長輩安排。”
“我只是個外門弟子,哪有資格左右這些?”
“至於楚家之事、陳長老的打算,我更是一概不知。”
然而,只有沈狂歌自己知道。
此刻他的後背,已被冷汗浸溼。
心臟在胸腔中劇烈跳動,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這女人…不對勁!”
沈狂歌心中暗罵。
太敏銳了。
敏銳得有些過分。
前世身為大帝,他甚麼樣的女子沒見過?
聰慧的、冷漠的、野心勃勃的、手段狠辣的,比楚輕凰還要強勢的女人也不是沒有。
可在那些人面前,他一向遊刃有餘。
一句話,一個眼神,便能掌控節奏。
哪怕對方再驕傲,最終也逃不過被他牽著走的結局。
可楚輕凰不同。
她從一開始,就沒有給他任何試探、周旋的空間。
不是拉扯,不是博弈,而是直接掀桌。
一上來,便把所有問題擺在明面上,用最強硬的方式逼問。
這種感覺,讓沈狂歌心中升起一絲久違的不適。
甚至…是不習慣。
“難道是我哪裡露了破綻?”
沈狂歌迅速回憶,卻找不到答案。
而就在這一刻,他腦海中忽然閃過這段時日以來的種種異常。
自從諸天劇變之後,一切似乎都在悄然發生改變。
天道本源彷彿出了大問題,天地運轉不再如往昔那般順暢。
宗門內的氣氛,也在不知不覺中變了。
原本那些對他熱情、示好的同門,態度漸漸冷淡下來。
一些長老,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幾分疏離,少了曾經那種隱約的敬重。
甚至…
連陳群…
沈狂歌心中猛地一沉。
這幾日,他明顯感覺到,陳群對他的態度,已不如從前那般“理所當然”的恭敬了。
雖仍舊看重,卻少了一分以往那種近乎篤定的信任。
彷彿有甚麼東西,在悄然抽離。
“這是怎麼回事?”
沈狂歌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絲不安。
因為他不知道的是。
天道本源崩解逃遁,雖然氣運仍在他身上,但已經沒有了降智光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