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楚輕凰只覺得荒謬。
大長老陳群在紫極仙門中的地位,確實特殊。
先不說他背後似乎還站著一股來歷不明、卻極為龐大的勢力,單憑準帝巔峰的修為,便早已具備成為宗門老祖的資格。
更何況,他在紫極仙門中坐鎮了漫長歲月,為宗門立下過不少功勞,門內上下,對他向來尊重。
正因如此,楚輕凰對陳群,一直保持著應有的禮數與敬意。
可偏偏,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對方突然丟擲了“聯姻”二字。
人都沒見過,話都沒說過,便要她與一個外門弟子結成道侶。
這在她看來,簡直莫名其妙。
以她楚輕凰的身份、血脈與驕傲,又豈會答應這種安排?
當場拒絕後,她本以為此事到此為止。
誰知,讓她真正動怒的,卻是後續。
陳群在被她回絕之後,竟轉身去了帝族楚家。
訊息傳回仙門時,早已被添油加醋,在暗中流傳開來。
“聽說大長老親自替沈狂歌說項,連楚家都驚動了。”
“聖女這次,怕是不好推了。”
“外門弟子一步登天,這手段不簡單啊。”
宗門內的這些議論聲,讓楚輕凰心中的不快不斷堆積。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金色眼眸中掠過一絲冷意。
最關鍵的是。
帝族楚家,竟然還同意了。
這一點,才是真正讓楚輕凰感到無語,甚至有些心寒的地方。
她並非不明白楚家為何會點頭。
相反,她太清楚了。
因為這一切的根源,正落在她自己身上。
數年前,她的身體,出了意外。
那是一場沒有任何徵兆的變故。
經脈紊亂,道基受損,體內靈力運轉屢屢受阻,彷彿被一層無形的枷鎖死死壓住。
自那以後,她便極少再在人前露面,而是長時間閉關於紫極仙門深處,嘗試修復自身的經脈與根基。
曾經的楚輕凰,是諸天公認的天驕。
不到兩百歲,便踏入聖人境,被譽為諸天最耀眼的年輕女修。
那時的她,行走在任何一方天地,都會引來無數目光,讚譽、期待、敬畏,從不缺席。
可偏偏,在最風光的時候,命運給了她一記重擊。
修為停滯,甚至不進反退。
短短數年間,她的境界一路下滑,最終跌落到了神王境。
無論是家族,還是宗門,都曾為此幫她請過大能、動用過秘法,嘗試過各種方式,卻始終找不出問題的根源,更無法改變她的現狀。
久而久之,失望便取代了期待。
她的地位,也在無聲中發生了變化。
昔日的光環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眼與觀望。
牆倒眾人推,從來不是一句空話。
家族中新的神女開始被推到臺前,宗門內關於“聖女之位是否該更替”的議論,也在暗中流傳。
楚輕凰心裡很清楚。
若是再這樣下去,她遲早會失去所有臂助。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陳群出現了。
作為紫極仙門的大長老,他本就身居高位,再加上自身背後那股連楚家都不敢輕視的勢力,其分量,自然不同尋常。
更重要的是,陳群明確表示。
沈狂歌乃是他的親傳弟子,而且身負戰神之血,潛力巨大,將來成就不可限量。
在楚家看來,這幾乎是一樁無需多想的交易。
用一個已經逐漸落寞、前途未明的家族神女,去換取與陳群的交好,順帶穩固與紫極仙門之間的同盟與利益。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算得上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至於她楚輕凰的意願,在這場權衡之中,反而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想到這裡,楚輕凰不由輕輕攥緊了手指,指節微微發白。
她微微嘆了口氣,像是將心中的煩悶暫時壓下,隨即神色恢復沉穩,語氣也變得平靜而剋制。
“放他進來吧。”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侍女微微一頓,還是恭敬應聲。
她侍奉楚輕凰多年,自然清楚自家聖女的性情。
表面溫和冷靜,言行得體,可骨子裡卻極為強勢,一旦做出決定,幾乎無人能動搖。
此刻既然答應相見,那便說明聖女心中已有計較。
很快,殿門被推開。
一名青年走了進來,步伐從容,神情自若。
就在沈狂歌抬眼的一瞬間,腳步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緩。
殿中女子端坐玉座之上,金髮如瀑,自肩後垂落,膚色白皙,五官精緻而冷豔。
她並未刻意釋放氣勢,卻自然而然地顯露出一種與生俱來的尊貴感,彷彿生來便該居於高位。
那雙眸子清澈而冷靜,像是燃著極淡的金焰,讓人不敢直視太久。
沈狂歌心中微震。
傳聞中的紫極仙門聖女,美名在外,可真正見到時,還是讓他生出了一瞬的失神。
並非張揚的妖嬈,而是一種帶著壓迫感的美,驕傲、冷冽,卻又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果然…不負盛名。”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一閃而過,隨即被他迅速壓下。
他很快恢復從容,嘴角掛起慣常的笑意,向楚輕凰拱手行禮,舉止得體,沒有半分失禮。
楚輕凰既未寒暄,也未多看他一眼,神色淡然,直接開口,聲音清冷而簡短:“沈狂歌,前來所為何事?”
沈狂歌自然聽得出她話語中的疏遠與不耐煩,卻並未露出尷尬之色,反而輕輕搖頭一笑,語氣不急不緩。
“聖女,你我聯姻之事,乃是長輩吩咐。”
“我今日前來,不過是想當面見一見聖女,聽聽你的想法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坦然:“既然如此,又何必對我這般見外?”
楚輕凰眼眸微垂,神情依舊冷漠。
“客套話就不必了。”
她抬眼看向沈狂歌,目光清冷而直接。
“我只問一句,這門聯姻,能不能解除?”
她的語氣乾脆利落,沒有任何拖泥帶水,“如果你我二人,都是強烈反對的態度,那長輩也不可能強行逼迫我們。”
話落,她便不再開口,只靜靜地看著沈狂歌,等待他的回應。
沈狂歌神情微微一滯。
他確實沒想到,楚輕凰會如此乾脆,甚至連半點周旋的餘地都不打算給他留。
話裡話外,分明就是沒把他放在心上。
但這一瞬的錯愕,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前世身為大帝,甚麼場面沒見過?
被人冷臉相待,對他來說算不上甚麼。
更何況,如今的身份、立場,都不允許他當場翻臉。
沈狂歌輕咳一聲,神色很快恢復自然,語氣從容而平穩:“輕凰聖女,我也是奉恩師之命前來,此事確實不好直接推脫。”
“不如這樣,你我先相互瞭解一段時日,再做決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