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巔之上,忽有清風自遠方拂來。
雲海翻湧間,一道熟悉的身影踏空而至,衣袂輕揚,氣息內斂卻厚重,如同與天地自然相合。顧夢溪回來了。
她落在眾人面前,神情溫和,目光一掃,先是對眾人輕輕點頭示意,隨後開口寒暄了幾句。
言語不多,卻自然從容,與往日並無任何不同,看不出半點異樣。
沒有人察覺到,這一切,不過是姜夜在暗中以神魂之力細緻操控的結果。
無論是神態、語氣,還是氣息流轉,都被處理得恰到好處,即便是修為不俗之人,也難以看出破綻。
“這次外出遊歷,收穫不小。”
顧夢溪語氣平靜,卻並不掩飾其中的成果。
“機緣巧合之下,已入聖人境。”
此言一出,山巔頓時一靜,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驚歎聲。眾人雖早有心理準備,可真正聽到她親口說出,心中仍舊難掩震動。
聖人境,對他們而言,已是極高的境界。
顧夢溪卻並未多談自身突破的細節,只是抬手一揮,數道靈光自她袖中飛出,緩緩落入眾人手中。
那是一種溫潤如玉的修行資源,通體散發著淡淡的人道氣息,靈性柔和,卻極為凝練,名為“澄元人蘊晶”。此物並不狂暴,更不會衝擊根基,專門用於夯實人道修行,疏通瓶頸,對卡在關口的修士極有助益。
“算是遊歷所得,正好用得上,便一併分了。”
她語氣隨意,彷彿只是順手而為。
眾人紛紛道謝,神情間滿是欣喜。尤其是李凡,在接過那枚澄元人蘊晶時,明顯感覺到體內原本運轉不暢的氣機,隱隱有了幾分鬆動的跡象,心中不由一震。
這東西,對他而言,實在太合適了。
分發完資源後,顧夢溪的目光在人群中微微一頓,隨後落在李凡身上。
“李凡。”
她開口喚了一聲,語氣依舊溫和。
“這段時日,在此地可還適應?修行得如何了?”
李凡被點名,心中微微一緊,連忙上前一步行禮,神情認真,卻又帶著幾分拘謹。
面對近在眼前的顧夢溪,他只覺得與記憶中並無二致,可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快了幾分。
山風吹過,雲霧流轉。
所有人的目光,也在這一刻,不自覺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
太初神荒塔內,歲月被拉得極長。
表面看去,山川依舊,晝夜分明,四時輪轉,一切與外界並無不同。
可實際上,在時輪古盤的影響下,這片天地中流逝的每一日,都被悄然放緩、拉長,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精細地編織、延展。
自顧夢溪歸來之後,李凡的生活並未出現甚麼劇烈變化。
她依舊清冷寡言,話不多,神情淡然,行事間保持著聖女應有的分寸與距離。
可偏偏在修行一事上,她對李凡的關注,卻遠比旁人要多得多。
每隔一段時日,她都會抽空前來檢視李凡的修行進度。
不是敷衍地問幾句,而是會親自感知他體內靈力的運轉情況,指出他在運轉太初澄元道經時出現的細微偏差。
“這裡太急了。”
“氣息不可強行壓下,應順其自然。”
“心神要穩,不要執著於是否能立刻入門。”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卻不知從何時起,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耐心。
李凡起初還有些拘謹,漸漸地,也習慣了這種相處方式。
他發現,顧夢溪對自己的關照,並非浮於表面。
她會記得他修行時容易出現的不適,會提前為他準備緩和心神的靈茶,也會在他連續修行失敗、心緒低落時,難得地多說幾句話。
那些話不算溫柔,卻句句落在實處。
時間一久,李凡心中那點原本就不算堅定的防線,便在不知不覺中鬆動了。
……
又是一年過去了。
太初澄元道經,依舊難以入門。
李凡的資質並不差,甚至可以說相當出眾。
換做尋常人道功法,早已踏入門檻。
可偏偏這部功法,他修得異常艱難。
靈力運轉時,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滯澀感。
並非痛苦,也不是走火入魔的徵兆,而是彷彿體內有某種“更厚重、更古老”的力量,在本能地排斥、牴觸這條修行路線。
每一次運轉成功一小段,他都會感覺精神異常疲憊,像是被抽走了甚麼。
而每一次失敗,他又會生出更強的執念。
“是我還不夠努力。”
李凡總是這樣告訴自己。
顧夢溪也會在一旁適時地安慰他。
“你修行的是人道根基之法,本就與仙道不同。”
“你此前並未真正踏入修行之途,體內仍殘留著凡俗與雜駁的氣息,出現衝突並不奇怪。”
“只要堅持下去,慢慢將這些氣息澄淨、轉化,自然會順暢起來。”
她說這些話時,神情冷靜而篤定,讓人很難生出懷疑。
李凡也從未想過要懷疑她。
在他心中,顧夢溪是將他從山林間帶出來的人,是給了他踏入修行世界機會的恩人,更是玄天古宗的聖女。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害他?
而姜夜在暗中,看得一清二楚。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隨著李凡一次次運轉太初澄元道經,他體內那原本活躍、充滿生機的仙道本源,正在被一點點“削弱”。
不是被直接破壞,而是被不斷“淨化”。
那些原本具有自我演化能力的仙道靈性,被當作雜質剝離、過濾,被太初澄元道經一點點磨去鋒芒,變得遲鈍、沉寂。
表面看去,李凡的力量似乎更加“純粹”了。
可在姜夜眼中,李凡入門速度越快,人道修行就逐漸在摧毀他體內的仙道根基。
【李凡仙道根基受損,氣運-1000】
【李凡仙道根基受損,氣運-1000】
每日統子的提示,不時在姜夜心中響起。
他對此並不意外,也並不急躁。
“不夠。”
姜夜心中很清楚。
僅僅靠功法對沖,還遠遠不夠徹底。
……
時間繼續流逝。
在顧夢溪的引導下,李凡開始更多地將時間投入到修行之中。
她並不催促,卻會在他猶豫、分心時,輕描淡寫地提醒一句。
“修行之途,本就孤獨。”
“若你想真正踏入這一界,便要捨棄很多東西。”
她說這話時,目光平靜,卻總會落在李凡身上,停留得稍久一些。
那種並不張揚、卻始終存在的關注,讓李凡心中漸漸生出一種難以言明的依賴感。
他開始期待她的到來。
期待她站在一旁,看著自己運轉功法,哪怕只是簡單地點頭評價一句。
某一日,他在修行結束後,忍不住問了一句。
“顧師姐,你當初修行時,也這麼難嗎?”
顧夢溪沉默了片刻。
“比你更難。”
她語氣平靜。
“當初,沒人教我該如何適應。”
那一刻,李凡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想要靠近她、理解她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