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夜站在太初神荒塔前,目光平靜,抬手取出一件古物。
一方古盤,盤面斑駁,歲月痕跡極重,其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時間紋路,彷彿一圈圈交疊的年輪。
正是時輪古盤。
他將一枚枚靈蘊之物接連投入其中。
靈光炸開,精純的本源被時輪古盤迅速吞噬,古盤隨之震動,低沉而古老的嗡鳴聲在虛空中迴盪開來。
下一刻,姜夜一步踏出,身形沒入太初神荒塔之中。
與此同時,他運轉神隱歸寂法,氣息迅速收斂,整個人彷彿從天地間被抹去了一般,不留半點痕跡,哪怕近在咫尺,也難以察覺其存在。
時輪古盤的力量,也在此刻徹底展開。
無形的時間之力滲入太初神荒塔內部,悄然改寫著一切運轉規則。
姜夜心神一動,立刻察覺到了變化。
塔內的時間流速,被壓縮到了外界的近千倍。
一念至此,連姜夜都忍不住在心中暗歎了一聲。
這些天命主角所攜帶的“金手指”,當真是離譜得很。
無論用多少次,都讓人忍不住感慨其逆天程度。
不過他並未沉浸其中,很快便重新收斂心緒。
時間被放慢,並不意味著一切都該停滯。
姜夜隨即開始對太初神荒塔內的法則,進行更細緻的篡改。
晝夜更替、靈氣潮汐、天地節律,一一被重新梳理。
時間流速變慢,但日升月落依舊存在。
在李凡的感知中,一天依舊是一天,一夜依舊是一夜,一切看起來都無比自然,不會顯露出絲毫突兀之處。
姜夜之所以如此謹慎,並非多此一舉。
針對李凡的佈局,必須循序漸進。
李凡的特殊性,遠超尋常修士。
若是操之過急,試圖在短時間內徹底摧毀其仙道根基,不僅成功率不高,反而極有可能引起他的警覺。
一旦李凡察覺異常,真正出手,他就很可能會發現自己的“無敵”。
那麼此前所有的算計,都會在頃刻間化為泡影。
姜夜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寧可耗費時間,也絕不會冒險。
慢一點,無妨。
只要方向是對的,李凡終究會在不知不覺中,被一點點推向他早已佈置好的深淵。
接下來,姜夜已然在太初神荒塔內化作一抹無形之影。
他不顯形,不留痕,氣息與天地融為一體,彷彿只是“存在著”,卻又無人能夠真正察覺到他的存在。
表面上,他在塔內靜修,心神沉寂,氣息平穩;而暗地裡,卻始終在悄然運轉佈局。
藉助時輪古盤的本源之力,姜夜分出心神,暗中操控著“顧夢溪”的行動,引導她去接近李凡。
既然已經動用瞭如此珍貴的時間本源,自然不可能只為佈置陷阱而浪費。
於他而言,這是修行與謀劃並行的過程,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而在塔內另一處地界,李凡對此毫無所覺。
他已經耐著性子,修習《太初澄元道經》整整三個多月了。
說不上有甚麼明顯的進展,功法始終停留在一個模糊的階段,既未真正入門,也未徹底受阻。
若換作以往,這種情況早就讓他心生焦躁。
可如今,他反倒漸漸平靜了下來。
有了紀薇雅師姐的教導,他相信,只要堅持下去,總有一日能夠水到渠成。
這段時日裡,修行時雖然偶爾會出現一些不太適應的反應,氣息運轉略顯滯澀,但並未真正影響他的心境。
更多的時候,他的生活,反而變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李波、妖神子、姜成益等一眾師兄師姐,幾乎隔三差五便會來拜訪他。
有時帶著仙食靈果,有時乾脆拎著幾壇仙釀,幾人圍坐在一起,談修行,也談過往經歷,甚至聊些無關緊要的人生瑣事。
沒有刻意的試探,也沒有複雜的心思,每個人的性格都顯得豪爽直接。
這種氛圍,是李凡從前從未體會過的。
漸漸地,他也放下了心中的戒備,與眾人真正打成了一片。
笑聲多了,話也多了,心境在不知不覺中變得鬆弛而安穩。
除此之外,紀薇雅這位大師姐,也時常現身。
她表面看起來冷冷清清,說話不多,神情總是淡然,可在指導修行時卻極為認真細緻。
她會耐心指出李凡運轉靈力時的細微偏差,也會在他心生疑惑時,給出清晰而穩妥的建議。
在同門之中,她對師兄弟們的照顧,向來不動聲色,卻從不缺席。
李凡對此心懷感激。
在他看來,這裡的一切都恰到好處。
修行雖慢,卻安穩。
同門相處融洽,沒有紛爭。
每日所見所聞,皆讓人心生踏實。
他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一種久違的、其樂融融的感覺。
……
塔內的時間,又悄然流逝了三個月。
這一日,紀薇雅師姐現身,召集眾人,一同前往山巔聚集。她言語簡短,卻難掩其中的鄭重。
顧夢溪聖女外出遊歷已然結束,今日便要歸來。
聽到這個訊息,眾人皆精神一振。
他們彼此之間,名義上只是聖女殿下的追隨者,可長久相處下來,關係早已不止於此。
修行時有人指點,閒暇時有人相伴,更像是師徒,又更像是一家人,其間沒有刻意的疏離,也少有拘束。
山巔之上,雲霧繚繞,靈氣氤氳。
眾人三三兩兩站在一處,談笑聲不斷。
李凡夾在師兄師姐之間,一邊隨口應和著眾人的話題,一邊卻忍不住分出幾分心神,望向遠處天際。
他的心中,隱隱帶著幾分期待。
顧夢溪於他而言,並不僅僅是宗門中的大師姐。
名義上,她是聖女,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可在他心裡,她更像是一位真正的恩人。
山林一別,轉眼已近半年。
那段日子裡的一幕幕,偶爾仍會在他腦海中浮現。
林間清風拂過,顧仙子立在一旁,靜靜看著他練拳的身影。
那種畫面,至今想來,仍舊清晰。
那樣的女子,清豔出塵,換作是誰,又能做到完全不為所動。
不過,李凡心中並無非分之想。
他很清楚,以現在的自己,尚且連修行之路都走得磕磕絆絆,許多問題還要依賴紀薇雅師姐的指點,更遑論去企及顧夢溪那樣的存在。
理智如此,可內心深處,仍免不了生出幾分微弱的期望。
那不是妄念,更像是一種單純的嚮往。
站在山巔之上,迎著山風,李凡收回目光,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靜靜等待著那道熟悉的身影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