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便是在這種並不轟烈的相處中,悄然滋生。
不是一見鍾情,也不是刻意靠近。
而是在日復一日的修行、指點、陪伴之中,慢慢累積。
李凡會在修行順暢時,第一個想到她。
會在遇到瓶頸、心生不安時,下意識地去找她。
而顧夢溪,“似乎”也逐漸習慣了他的存在。
她依舊冷淡,卻會在他修行過度時,主動讓他停下。
會在他氣息紊亂時,伸手替他穩住靈力。
每日的接觸、相談,都讓李凡內心極為動容。
他意識到,自己早已無法再將她只當作“師姐”來看待。
……
又是數年過去。
在這段被拉長的歲月中,李凡的世界,被填得滿滿當當。
修行、師兄師姐們的關照、顧夢溪始終如一的陪伴。
他活在一個溫和而封閉的環境裡,看不見外界,也無從對比。
直到某一日。
在又一次嘗試運轉太初澄元道經時,他體內那道一直阻滯的關隘,忽然鬆動了。
人道的靈力如水般緩緩流轉。
經文第一次完整地在他體內走完一週。
那一刻,李凡清楚地感覺到。
他入門了。
然而,預想中的欣喜,並未如約而至。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不適。
體內彷彿有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不斷拉扯、對沖。
一股溫潤、沉靜,卻隱隱壓制著另一股更為本能、更為熟悉的力量。
他臉色微微發白,下意識地穩住心神。
顧夢溪第一時間察覺到異常,伸手扶住了他。
“別急。”
她的聲音依舊冷靜,卻帶著明顯的關切。
“這是正常的。”
“你才剛剛入門,人道與仙凡之間,本就存在巨大差異。你體內殘留的凡俗與舊有氣息,還未完全轉化,出現衝突很正常。”
“繼續修行便是。”
“等人道根基徹底穩固,這些不適,自然會消失。”
李凡看著她。
她的目光清澈而篤定,帶著毫不掩飾的關懷。
那一刻,李凡心中的疑慮,悄然散去。
……
太初神荒塔內,時光靜靜流淌。
自李凡踏入此地開始,至今已整整過去了三年有餘。
山林依舊,雲霧起落,四時輪轉不歇,若不是心中偶爾浮現出對外界的記憶,他幾乎要以為,這裡便是修行的全部世界。
一年前,他成功入門了太初澄元道經。
那一日,他記得很清楚。
靈力第一次完整運轉,體內人道氣息逐漸成形,他也真正意義上,成為了一名修行者。
只是那份喜悅,並未持續太久,隨之而來的,是長久的調適與不適。
而在“顧夢溪”與一眾師兄師姐的勸導之下,他很快便接受了一個新的目標。
封王境。
這是他們為他定下的“小目標”。
“你如今雖已入門,但修為仍太淺。”
“外界修行界遠比你想象中殘酷,弱者沒有立足之地。”
“至少修行到封王境,才算真正有了自保之力。”
這些話,李凡聽過不止一次。
起初他只是點頭應下,並未多想。
可隨著時間推移,這個目標,逐漸成了他心中唯一的方向。
他不再去想甚麼時候離開塔內,而是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修行之中。
只是最近這段時日,他的心緒,卻隱隱有些煩悶。
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
修行並未出甚麼問題,師兄師姐們一如既往地關照他,“顧夢溪”也仍舊時常來指點他的修行,一切看上去,都平穩而有序。
可偏偏在夜深人靜之時,他偶爾會站在山巔,望著遠處翻湧的雲海,心中生出一種莫名的不安。
像是被甚麼無形的東西束縛著。
有幾次,他忍不住提起,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哪怕只是看看,也好。
可每一次,這個念頭,都會被“顧夢溪”輕描淡寫地壓下。
“外界,並不適合你現在去。”
她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冷靜,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修仙界弱肉強食,你如今不過第一境煉體修為,真要出去,隨便碰上一個不入流的小角色,都足以要了你的命。”
她並非危言聳聽。
隨後,她又耐心地為他描繪起外界修行界的殘酷。
宗門爭鬥、資源廝殺、強者視弱者如草芥,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你現在的感覺,只是修行初期的浮躁。”
“等你修為穩固,心境沉澱下來,自然就不會再胡思亂想。”
最後,她為他定下了那個目標。
“等你修行到封王境。”
“到那時,你想去哪裡,都沒人攔得住你。”
李凡聽得很認真。
他不得不承認,這些話很有道理。
他如今的修為,確實太低了。
若真去了外界,如果運氣不好遇到魔修甚麼的,非但無法見識甚麼廣闊天地,反而可能平白送命。
與其如此,不如老老實實留在這裡修行。
而且,他也相信顧夢溪的判斷。
她修為高深,見識遠勝於自己,又從未害過他。
“以你的資質,修行個十幾年,應該就能達到封王境。”
這是她給出的判斷。
李凡當時沉默了一會兒,隨後點了點頭。
十幾年而已。
對修士來說,並不算長。
更何況,他曾在山林間獨自生活了二十萬年左右,孤獨、寂靜、日復一日的重複,對他而言,早已是習以為常的事情。
論心性,他自認並不差。
之所以會提出想出去看看,也不過是心中偶爾泛起的不安罷了。
“十幾年時間,就能修成封王境嗎?”
李凡在心中默默盤算。
“嗯……應該不難。”
“就算十幾年不行,那我安心修煉個上百年,也不成問題。”
這個念頭一浮現,他反而安定了下來。
時間,在修行者眼中,本就不是問題。
而更重要的,是“顧夢溪”對他的態度。
她為他指路,為他考慮前路的安危,從不敷衍,也從不催逼。這樣的恩情,他記在心裡。
“顧聖女對我如此照顧,我還是應該多聽聽她的話,不能心浮氣躁。”
李凡輕輕吐出一口氣,將那點莫名的煩悶壓了下去。
他重新回到洞府之中,盤膝坐定,閉上雙目。
靈力緩緩運轉,太初澄元道經的經文,在體內一遍遍流淌。
外界的世界,暫時被他放在了心底。
此刻的他,只想安安靜靜地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