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泠泠等人不免也有些好奇。
那骷髏狀的人這才看到林夏另一邊的黑紗少女，彷彿遇到了甚麼恐怖的事情一般，再也不敢多說甚麼，飛快的重新隱沒於陰暗之中。
“當然不是。”
“並不是每個人都需要經過地獄殺戮場洗禮的。”
“畢竟，在那裡的死亡率太高了。”
“除了每年經歷一場地獄殺戮場的戰鬥之外，還有另一種方法能夠在殺戮之都存活。”
“那就是每個月貢獻兩杯血腥瑪麗。”
來到這裡之前，眾人已經知道血腥瑪麗是甚麼了。
那就是人血。
照這麼看來，剛才那個人，應該就是不知道貢獻了多少鮮血，才會變成這個樣子，恐怕他也支援不了多久了。
“貢獻的血腥瑪麗多了，豈不是任人宰割？”
葉泠泠皺眉道。
她清冷的聲音在壓抑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作為九心海棠魂師，她對生命氣息的感知遠比旁人敏銳，空氣中那濃得化不開的腐朽血腥氣和絕望，讓她指尖冰涼。
黑紗少女腳步微頓，側頭看了葉泠泠一眼，黑紗下的眼神難以捉摸。
“不，您現在所處的是殺戮之都的外城，並不是真正的殺戮之都。”
她的聲音依舊柔媚，內容卻冰冷。
“只有內城，才是真正沒有規則的地方。”
“貢獻血腥瑪麗苟延殘喘的，只能在外城活動，而外城是不允許隨意殺戮的。”
她抬手指了指陰暗角落那些蜷縮的身影。
“他們，就是活著的血袋，僅此而已。在這裡，活著，就是唯一的規則。”
“只有那些在地獄殺戮場存活下來的勇士，才有在內城生活的資格。當然，在那裡能夠獲得的享受遠超外面，”
她語氣裡帶著一絲誘惑，隨即轉為冰冷的警告。
“但代價是，每一刻都可能面臨死亡。”
寧榮榮小臉依舊有些發白，但強撐著七寶琉璃宗小公主的鎮定，追問道：
“這麼說，殺戮之都完全是另一個世界。那這裡的食物來源又是甚麼？在這種地方，恐怕沒人會去種植吧？”
黑紗少女的臉色這次是真的變了變，雖然隔著面紗看不真切，但語氣明顯僵硬了一瞬。
“對不起，這個我並不知道。無法回答您。”
她避開了寧榮榮探究的目光。
寧榮榮對這個敷衍的答案顯然不滿，琉璃色的眼眸閃過一絲銳利。
“那武魂殿是否知道這裡的存在呢？”
她提高了些聲音，帶著七寶琉璃宗特有的、對武魂殿慣常的審視口吻。
“如果知道的話，一向自詡正義的他們，為甚麼不來剿滅你們這些……罪惡之地？”
“榮榮。”
不等黑紗少女開口，林夏平靜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他抬手，輕輕按了下寧榮榮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寧榮榮轉頭看向林夏，帶著不解。
林夏的目光掃過周圍死寂的街道和那些隱藏在陰影中、充滿惡意的窺視，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淡淡譏誚的弧度。
“看待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武魂殿當然知道這裡。不僅知道，恐怕比誰都清楚。” 寧榮榮一愣。
朱竹清貓瞳微凝，獨孤雁和葉泠泠也看向林夏。
林夏繼續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武魂殿才不會對這個地方有所行動。毀滅殺戮之都？對他們有甚麼好處？”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低垂的暗紅天幕。
“別忘了，進入殺戮之都的人，幾乎都是窮兇極惡、走投無路，或者被大陸規則不容的亡命徒。進來了，就幾乎不可能再出去。”
林夏指了指腳下焦黑的土地。
“這裡，就是一個天然的、巨大的監獄。”
“一個不需要武魂殿耗費一兵一卒、就能把大陸上最麻煩的一批‘垃圾’關起來、任其自生自滅的絕佳牢籠。”
“武魂殿樂見其成，甚至巴不得有更多這樣的‘垃圾’主動鑽進來。”
“這樣，大陸上反而能少點禍害，他們維護‘秩序’的成本也更低。”
“你說，他們為甚麼要毀滅這裡？”
林夏的話如同冰冷的錐子，刺破了寧榮榮心中對武魂殿某種理想化的認知。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找不到有力的理由。
林夏的邏輯冷酷而直接，直指核心。
黑紗少女在一旁安靜地聽著，黑紗下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低笑。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林夏的話，只是微微躬身。
“這位貴客，倒是看得透徹。”
就在這時，街道前方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和野獸般的嘶吼。
只見一群衣衫襤褸、眼神瘋狂的人正圍著一個蜷縮在地的身影，爭搶著甚麼，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撕扯聲和液體滴落的啪嗒聲。
一股比之前更加濃烈刺鼻的血腥味猛地擴散開來。
孟依然嚇得低呼一聲，緊緊抓住了葉泠泠的手臂。
葉泠泠面紗下的唇抿得發白，九心海棠的感知讓她清晰地“看”到那生命之火在迅速熄滅。
黑紗少女彷彿司空見慣，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外城禁止殺戮，但‘貢獻’過程中發生意外，或者因虛弱自然死亡，並不算違背規則。”
她側身，示意眾人繞開那片混亂的區域。
“弱肉強食，在這裡，本就是另一種形式的‘規則’。”
林夏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血腥的場景，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走吧。”
他抬步，沒有絲毫繞路的意思，徑直朝著騷亂的方向走去。
班基拉斯低吼一聲，猩紅的眼眸掃過人群，無形的兇悍氣息如同實質般擴散開。
那些原本瘋狂爭搶的人動作猛地一僵，彷彿被無形的巨錘砸中，驚恐地看向走來的林夏和他身邊那尊散發著恐怖威壓的巨獸。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遠比外城的禁令更有效。
人群如同被分開的潮水，瞬間讓開了一條通路，連地上那具殘破的屍體都無人再敢看一眼。
林夏帶著眾人，面無表情地從中間穿過。
寧榮榮強忍著胃裡的翻騰，緊緊跟在林夏身側。
朱竹清則警惕地護衛在另一側，貓瞳銳利地掃視著兩旁那些充滿畏懼和更深層次惡意的目光。
獨孤雁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碧綠的蛇瞳裡閃爍著異樣的光芒，低聲道：
“還真是……弱者的地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