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雄喉結滾動，深吸一口氣，手有些發沉地揭開了骰盅。
三點、兩點、兩點——八點，大。他繃緊的肩膀鬆了一寸。
葉坤不緊不慢掀開自己的骰盅。
李天雄探頭一看，笑意剛浮上臉，又僵住了——也是八點，大。
“哈哈！”葉坤朗笑出聲，嗓音清脆，“李老哥，您這八點，確實比我高一丟丟。”
李天雄訕笑著點頭，伸手便要去搖盅。
葉坤卻伸手虛按一下，腕子一轉，晃了晃自己那隻骰盅——裡面兩粒骰子，紅點與藍點分明，一靜一動，正巧湊成“大”。
李天雄眉頭一擰，手頓在半空。他看得真切：那點數根本沒滾，是葉坤剛才就定好的。
“李老哥，”葉坤笑意不減，“這把，咱們乾脆就賭大小，省得費勁。”
李天雄沉默片刻，終是頷首，攥緊骰盅重新搖了起來，手心全是汗，心也懸在嗓子眼，生怕再栽一個跟頭。
可這一回，葉坤搖得極慢，手腕沉穩，節奏拖沓，像在數秒，又像在等甚麼。
半分鐘過去，他手腕一停，骰盅落桌，輕響一聲。
李天雄長舒一口氣，咧嘴笑道：“葉兄弟，可以開了吧？”
葉坤點頭，掀開蓋子。
滿堂靜了一瞬——三點、兩點、兩點，八點，大。
眾人倒抽冷氣：又是大，偏偏比李天雄早半拍定住，穩得讓人頭皮發麻。
不過，這結果早就在李天雄意料之中，他眉梢都沒動一下，神色沉穩如常。
骰蠱揭開，點數果然縮水了——李天雄唇角微揚，指尖一推，又將一摞籌碼穩穩壓上桌面，動作乾脆利落，彷彿賭局才剛熱身。
“再開？”葉坤抬眼笑問。
李天雄頷首，籌碼落定，可指節卻在桌沿輕輕叩了兩下——心裡那點不安像小蟲爬過，但他硬是把喉頭那絲髮緊嚥了回去，咬牙信了自己這一把。
他一把押盡，全押在“大”字上。葉坤瞥見，笑意浮起，手腕一翻，骰蠱再度掀開。
三點。
李天雄嘴角一鬆，笑意剛漾開，旁邊幾個圍觀的已忍不住咂舌低嘆，眼神裡滿是豔羨。
……
可葉坤只是淡然一笑。
他掀開自己的蠱——九點。
只差一點，就卡在李天雄的命門上。
等看清葉坤蠱中也是三點，李天雄瞳孔驟縮，整個人僵了一瞬。他壓根沒料到，自己竟又栽在同一手！更糟的是，這次賠率是二比一——臉面霎時燒得發燙，耳根都泛了紅。
……
“葉兄弟，這局……怕是真沒法再押了。”李天雄嗓音發乾，話出口時帶著一股認命的澀勁。他不想低頭，可眼前這運氣，硬是把他逼到了牆角，只得長嘆一聲，肩膀也垮了半分。
葉坤聳聳肩，笑容不減：“李老哥，這哪行？輸贏還沒見底呢，就喊停？”
“行！再來！”李天雄冷哼一聲，目光灼灼，“這回我必贏你——不信？你儘管看！”
葉坤那副懶洋洋又篤定的模樣，看得李天雄牙根直癢，恨不能伸手捏扁那張笑臉。
“好！繼續！”葉坤朗聲應下，順手抓起桌上籌碼，“啪”地一聲拍在臺面中央。
李天雄牙關一咬，攥緊手中籌碼，重重按在“三”字格上，指節泛白。
葉坤見狀，笑而不語，抄起骰蠱，手腕一抖——
嘩啦！骰子撞壁翻滾，脆響連串，震得人耳膜微顫。
靜音落定，蠱開——三點。
李天雄胸膛一鬆，一口氣剛喘勻，立馬將全部籌碼推至五十萬格，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可他這點數，跟葉坤一比，簡直像拿石子碰鐵砧。
見他孤注一擲，葉坤笑意更深，晃蠱三下，蠱蓋未掀，點數已躍升至八點——可就在八點穩住剎那，他手腕又是一旋，蠱身嗡嗡震顫。
滿堂屏息，眼睛全黏在他手上——誰都盼著他搖出個十點、十一點，好讓大夥跟著翻盤撈一把。
誰知蠱停再揭，仍是八點。
眾人齊齊洩氣，有人搖頭，有人捶腿。
“唉……今天這運道，怕是真要栽到底了。”李天雄苦笑搖頭，索性把最後籌碼全推上前，接著抄起骰蠱，狠狠一搖。
見他豁出去了，葉坤也不多話，只勾唇一笑，隨手拎起蠱來。
刷——蠱身疾轉，風聲掠耳，所有目光釘死在他腕間。
可蠱蓋掀開，裡面靜靜躺著的，還是三點。
“葉兄弟，你這手氣……真是服了。”李天雄苦笑搖頭，聲音裡透著疲憊，“我奉陪到底，看你還怎麼贏！”
葉坤笑著點頭，毫不遲疑，再次抄起骰蠱，手腕一揚——
蠱開，四枚六點齊刷刷朝天，稜角鋒利，紅點刺眼。
全場霎時啞火，連呼吸都忘了換。誰也沒想到，他竟能搖出四個六——這已不是運氣，近乎神蹟。
縱使無人報數，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把，李天雄再無翻盤餘地。
葉坤垂眸掃了眼蠱中紅點，笑意溫潤，抬眼望向李天雄：“李老哥，該你了。”
嗯。葉坤話音剛落，李天雄便頷首應下，手腕一抖，骰盅已在他掌心翻飛旋轉。
此時他嘴角上揚，笑意濃得化不開——在他眼裡，葉坤不過是個蹦躂得歡實的傀儡，而自己，早把勝券攥進了手心。
李天雄晃完三圈，銅鈴般的撞擊聲尚未散盡，葉坤便也笑著抄起骰盅，指尖一旋，嘩啦作響。
滿堂霎時屏息，一雙雙眼睛死死盯住那兩隻上下翻騰的銅盅，彷彿裡頭不是骰子，而是能定生死的命符。
李天雄耳中嗡鳴微起，眉峰一蹙，索性閉目凝神，只等那幾粒骨子落定、停穩、顯數。
片刻後他睜眼，瞳孔深處黑沉如墨——八點。
呼……葉坤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隨手將骰子按在盅沿，指節一叩，又是一陣急促搖晃。李天雄見狀，立刻加快手速，銅盅狂轉，叮噹亂響，可忙活好一陣，竟只甩出兩個六。
“葉兄弟，你這打法，怕是晃到天亮也沒用。”李天雄收手輕笑，語氣裡裹著三分譏誚。
“無妨。”葉坤低笑一聲，聲音清朗，“這就叫——照著你的路子，原樣奉還。”
“行啊，既然你真想玩，我奉陪到底——反正今日這局，我認栽。”李天雄冷笑眯眼，乾脆利落地把骰子拍在賭檯中央。
他這一放，四下頓時炸開一片窸窣聲，眾人紛紛抄起自家骰盅猛搖，誰不想親眼瞧瞧，葉坤到底押的是哪一手？
“八點。”葉坤掀開蓋子，笑意溫淡。
他垂眸掃了眼盅內三枚靜臥的骰子，心裡有數——李天雄那一盅，八點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