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雄臉色驟然發白，喉結上下一滾。高手過招，點小反為大，這點門道他豈會不懂？可葉坤分明也搖了八點，怎麼反倒壓他一頭？
“葉兄弟，你這數兒……好像比我高那麼一丁點兒？”他咬著後槽牙擠出話來，額角青筋微跳，“要不，咱倆換盅驗驗？”
葉坤只是搖頭，笑意不減，卻沒接話。
再開盅——李天雄仍是八點，葉坤卻穩穩七點。
他盯著那三顆並排的骰子，牙關一緊，猛地抄起盅子狠狠一震！
啪！骰子砸在銅底，脆響炸開。
滿場目光齊刷刷釘在那隻半掀的骰盅上，連呼吸都懸著。
待盅蓋徹底掀開，眾人倒抽冷氣——葉坤那盅裡，三顆骰子赫然疊成一線：六點朝上。
“李老哥，這局，你輸定了。”葉坤笑得從容，抬手又晃起自己的盅。
銅聲再起，節奏沉穩，不疾不徐。
須臾，盅停，蓋啟。
全場鴉雀無聲，一張張嘴微微張著，像被掐住了喉嚨。
三顆骰子，整整齊齊，全是六點。
李天雄僵在原地，眼珠直愣愣盯著那堆紅點，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他竟真被壓了一頭，還壓得如此乾淨利落……
“喏，”葉坤撣了撣袖口，語調平緩，“這才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李天雄胸口一悶，深吸一口氣，默默抓起骰子，重重按在賭桌上，手腕一翻，骰盅再度呼呼旋轉起來。
李天雄手腕翻飛，骰蠱嗡嗡震顫，裡頭三顆骨骰撞得噼啪作響，像幾隻困獸在窄籠裡拼命撲騰。滿堂人屏住呼吸，手心汗溼，拳頭攥得指節發白，心跳聲幾乎蓋過了骰子滾動的脆響。
空氣沉得發黏，連燭火都似不敢跳動。眾人喉結上下滑動，目光死死咬住那晃動不止的銅盅——生怕李天雄甩出個壓過葉坤的點數。
李天雄盯著盅底微光，猛地吸了口冷氣，指尖一鬆，三枚青玉骰“嗒”一聲落上賭桌，穩穩排成一線。
他掀開骰蠱，裡面赫然躺著七點！三粒骰子，兩粒一點，一粒五點，稜角分明，毫厘不差。
“葉兄弟，這回真栽你手裡了。”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卻沒達眼底，聲音乾澀如砂紙磨過木頭。
“輸就輸了，我可不記仇。”葉坤聳聳肩，指尖輕叩桌面，語氣淡得像吹了陣風。
李天雄喉頭一滾，苦笑溢位來——他聽懂了：平局？哪有甚麼平局。葉坤這話，是把臉面輕輕擱在桌上，由他自取。可他偏要撿起來，再狠狠擦亮。他揚起眉毛，朗聲笑道：“下一把，還來不來？”
“自然奉陪。”葉坤點頭，順手將自己那盅推至桌心。
骰子傾出，眾人瞳孔驟縮——三枚墨玉骰靜靜臥著：一點、一點、三點。
五點！
方才李天雄擲出七點，此刻葉坤竟只搖出五點？可偏偏，那五點穩穩壓在李天雄先前搖出的三點之上！
滿堂倒抽冷氣，脖頸後汗毛根根豎起。行家心裡雪亮：搖蠱時但凡手抖半分、力道偏一毫，點數便亂如麻線。可葉坤這一把，竟與李天雄前一把嚴絲合縫，像用尺子量過一般！
“李老哥，這局……該認了吧？”葉坤斜倚椅背，唇角微揚，話音輕得像羽毛落地。
李天雄沒吭聲。他盯著桌上那三粒墨玉骰，彷彿頭一回看清它們的紋路。不是不服，是心知肚明——硬碰硬，他早被碾得渣都不剩。
輸得難看，輸得徹底，輸得連翻盤的念想都凍成了冰碴。
第二局若再拖，只會更狼狽。他閉了閉眼，再睜時已換上爽利笑意：“好！我認！”
葉坤笑出聲，抬手一抖骰蠱，嘩啦一聲，三枚骰子滾落——六點！一點、兩點、三點，清清楚楚。
“嘶——！”全場抽氣聲如潮水湧起，無數雙眼睛釘在葉坤臉上，驚疑、錯愕、難以置信，全攪在一道。
誰也沒料到，他竟能穩穩壓過李天雄的七點，又反手甩出個六點！
“哈哈！”葉坤朗聲大笑，拍了拍李天雄肩膀，“李老哥，輸得不冤吧？不過說真的，您這手氣——真叫人眼紅啊，連著兩把摸出六點！”
李天雄咧嘴一笑，眼角卻繃得發緊：“運氣好？呵，總比某些人靠‘巧勁’混飯吃強些。”
“李老哥這話可不對。”葉坤指尖一彈骰蠱，銅壁嗡鳴，“運氣這東西，有人捧著金碗討飯，有人端著破碗喝蜜——您說，它真認人嗎？”
滿座霎時啞然。連角落裡嗑瓜子的老賭棍都忘了吐殼。
李天雄是賭王嫡孫！這小子竟敢當面掀桌子？
四下目光刷地掃向葉坤，驚詫裡裹著三分忌憚、七分嘖嘖稱奇。
葉坤懶洋洋掃視一圈，忽而起身，袍角一揚，笑容清亮：“既然贏了，這局，我能再挑李老哥一局麼？”
李天雄盯著他亮得灼人的眸子，忽然也笑開了，抬手擊掌：“來！這回，我用真本事！”
因為，若他再撞上黴運，怕是要淪為滿場笑柄。
所以，他必須亮出真本事，當場碾碎葉坤，叫對方明白——甚麼叫壓倒性的實力！
那就請葉先生接著來吧，我奉陪到底！李天雄頷首應聲，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小覷的鋒芒。
那我就不多禮了。葉坤朗聲一笑，手腕一抖，骰蠱翻飛如旋風，揭蓋剎那，赫然七點！
全場霎時屏息，所有人眼珠幾乎瞪裂，死死咬住那幾枚靜臥的骰子，心頭狂震。
他們心裡門兒清：七點已是此局極限，可葉坤偏偏就撞上了這萬中無一的絕境之運！
我靠！這也太邪乎了吧！
葉坤這運氣，簡直捅破天了！
這小子怕不是踩著龍脈出生的？竟能硬生生搖出七點！
牛啊！太狠了！簡直不講道理！
眾人望著那幾粒骰子，眼熱得發燙——想學，學不來；想爭，爭不過；連一絲翻盤的念頭都升不起來。
葉兄弟，這局我認栽，心服口服。李天雄苦笑搖頭，坦蕩開口。
葉坤點點頭，笑意溫厚：這才是李老哥的氣度嘛！老哥，我能再討教一局不？
當然可以！李天雄爽快應下，嘴角也揚起幾分久違的興致。
嘿嘿，那我可就不推辭啦！葉坤輕笑一聲，掌心一扣一甩，骰蠱再次呼嘯而起——落定掀開，九點赫然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