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別說那搖盅的手法——他們壓根兒看不出門道，只當是花架子，心裡早劃了叉，懶得搭理。

走吧，帶我去你們賭坊瞧瞧。見對方沉默，葉坤也不惱，乾脆利落地開口。

好嘞！幾人互看一眼，笑著點頭，領著他重新折返賭坊大門。

葉坤，裡頭的東西隨你挑！我發誓——你每搖一次，骰子落地必是大點。不信？當場試試！

葉坤剛跨進門檻，幾人便圍攏過來，臉上堆滿熱絡笑意，七嘴八舌地招呼。

葉坤沒多言，只微微頷首，抬手抄起一隻骰盅，手腕一抖，便搖了起來。

啪嗒——

骰子騰空翻飛，如被無形絲線牽著，在盅中旋舞騰躍，每一次落定，都穩穩砸在底面，點數赫然全是一六、二五、三六……全是大點！

賭徒們臉色瞬時變了：有人張著嘴忘了合攏，有人下意識揉眼睛，還有人喉結上下滾動，像吞了顆硬棗。

這玩意兒金貴得很，尋常人連碰都不敢碰，生怕手重磕壞一顆；可葉坤搖得又穩又狠，像掂熟了千百遍，每一下都掐準了氣口、力道與落點——簡直不像人手，倒似算好了時辰的機關。

砰！

一名賭徒終於繃不住，猛地一拍大腿，掌聲脆得像炸了個小炮仗。

葉坤瞥他一眼，笑意淺淺。他早看透了——這些人哪是請他來賭？分明是想把他當活招牌，往自家坊門口一杵，名聲響了，銀子自然嘩嘩淌進來。

葉坤兄弟，絕了！真神人啊！這手活兒，不服不行！那人一邊拍手一邊豎起拇指，嗓門都提亮三分。

葉坤只輕輕一笑，既不謙讓，也不自矜。

你們這鋪子，擺得挺講究。他環顧四周，一排排賭桌擦得鋥亮，籌碼碼得齊整，連骰盅蓋上的銅紋都泛著溫潤光——便隨口誇了一句。

呵呵，這可是咱們賭場獨有的規矩，再說了，咱老闆可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千局不倒”陳宇——人稱賭聖，跺一腳，整個南粵賭圈都得晃三晃。你要有興趣，我立馬帶你去見見真人。那賭徒一聽葉坤開口誇讚，眉梢一揚，嘴角咧開，得意勁兒全寫在臉上，話音未落，又笑吟吟地湊近追問。

葉坤聞言，輕輕頷首。眼下正閒著，結識一位傳奇人物，倒也不虧。

……

何況他還盤算著借這方寸賭檯，把自己的名頭砸得更響些。對這位素未謀面的老闆，他自然滿心好奇。

在那賭徒引路下，葉坤穿過喧鬧前廳，拐進後院。眼前豁然開朗：一座原木小屋靜立簷下，屋旁一方小園，繁花錯落，紫藤垂蔓，茉莉吐芳，風過處暗香浮動，恍若誤入一處清幽秘境。

“小夥子，你就是葉坤？”

話音剛落，木屋門扉輕啟，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踱步而出，笑意溫厚，聲音爽利，朝葉坤拱了拱手。

此人正是賭場主人——陳宇，姓陳名宇，江湖公認賭聖，更是業內奉為圭臬的老前輩，名氣早壓過半座賭城。

賭壇之上，比的從來不只是運氣，更是手上功夫、眼力心機與臨場定力。而陳宇這三樣，樣樣登峰造極。

“你就是賭聖陳宇？”葉坤目光一亮，笑著反問。

“哈哈——！”陳宇朗聲大笑，笑聲震得簷角銅鈴輕顫，“好小子，骰盅一搖就炸出豹子通殺，轉頭又撞上我這老骨頭，這份福氣，真夠燙手的！”

葉坤端起茶盞，淺啜一口，只淡然一笑：“手熟罷了。”

“來，先瞧瞧我這鎮場子的寶貝。”陳宇抬手一指長桌中央那隻烏沉沉的骰盅，“整塊玄鐵髓鍛打，外嵌九道活絡機關，刀劈斧剁不留痕，水火不侵，摔打不裂——你拿去試試手感。”

葉坤點頭應下，伸手托起骰盅，轉身走向角落那張鬆軟布面沙發。

他剛落座，那賭徒已捧來一盞青瓷茶，熱氣嫋嫋，清香撲鼻，順勢遞到他手邊。

這時，那人順手褪下皮手套，擱在茶几一角，露出一雙骨節分明、乾淨利落的手。

“陳兄，你這賭具，怕是連海外賭王看了都要眼紅。”葉坤吹開浮葉，抿了口茶，笑著抬眼，“我倒真想領教領教——賭聖親手設局，究竟是何等滋味。”話音未落，目光已牢牢釘在那隻靜臥掌心的骰盅上。

陳宇神色微滯，眉頭微挑。他原以為這年輕人不過是嘴上帶風，誰料開口便敢向賭聖叫板。

須知他陳宇二字，在賭界便是金字招牌——不參賽，非因怯場，而是每局之後必閉關三日調息養神，此乃賭聖鐵律。

他盯著葉坤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嘴角一沉，冷哼出聲：“後生，你手法是快，可運道太薄。我勸你趁早收手，免得待會連底褲都輸光——要學真本事，我倒可以白送你一招。”

葉坤聽罷，只微微一笑，手腕一抖，手中骰盅脫手飛出，直取陳宇面門！

陳宇眯眼一笑，胸有成竹——這速度，換作尋常人早被砸個滿臉花，躲都來不及。

可那骰盅飛至半途，竟如被無形絲線牽住，倏然懸停，穩穩浮在陳宇鼻尖前三寸，紋絲不動。

“甚麼？！”陳宇瞳孔驟縮，額角沁出細汗，喉結上下一滾，“你……怎麼讓它停住的？”

他眼神劇烈翻湧，驚疑、錯愕、難以置信全攪在一處——這玩意兒連子彈都啃不穿，竟能隨心所欲懸停空中？簡直不像凡人該有的手段……

看著陳宇瞳孔微縮的樣子，葉坤唇角一揚，淡聲道：純屬手順罷了。陳先生，既然您願授技，我也不推辭——頭一樣，就學搖盅；第二樣，便是賭術本身。

陳宇頷首一笑，指尖輕叩桌面：“那我這就露一手。”

搖盅這門功夫，講究的是人盅合一。手一扣住盅沿，整套動作便如呼吸般自然流轉。贏不贏，全看腕力、指勁、聽音、辨勢四字訣——稍有鬆懈，反被盅子牽著鼻子走。陳宇邊說邊抬眼，語氣裡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葉坤聽完，輕輕點頭。這哪是賭術？分明是門浸染了百年煙火氣的活功夫，難怪這賭坊能紮下根來，穩穩撐過幾代風雨。

話音未落，葉坤已抄起手邊骰盅，手腕一抖，盅身輕顫——可那骰子卻紋絲不動，連一點磕碰聲都吝於發出。

陳宇眉峰驟然一擰。他浸淫賭道數十載，早已登頂絕境；在他眼裡，世間萬般技藝，唯此一道最見真章。更別說他生性傲骨嶙峋，容不得半點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