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眾人凝神屏息之際,葉坤五指忽地一壓——
嗡!
骰盅驟停,那粒骰子竟凌空定住,紋絲不動,懸浮於半寸虛空。
再一看點數——所有人血液瞬間凍住。
竟是小點!
“怎……怎麼可能?!”
“這不對勁!絕對不對勁!”
驚叫四起,一片譁然。賭客們面面相覷,臉色發白,彷彿親眼見鬼。
葉坤卻氣定神閒,掃視全場,輕笑開口:“還押嗎?”
“押!!!”
怒吼炸開,賭客們咬緊後槽牙,紛紛抄起骰盅猛搖,聲音震得樑上灰都簌簌往下掉。
老闆眉頭擰成疙瘩,眼神第一次透出狐疑——這小子,到底甚麼來頭?
其餘人更是攥緊拳頭,心跳如鼓,只盼葉坤再掀一次驚雷。
可惜,雷沒來,啞火倒是一次接一次。
葉坤接連搖盅,骰子一顆接一顆彈進盅裡,可開蓋一看,全是空白麵,連個點影都沒冒出來。
“老闆,”葉坤挑眉一笑,“還跟嗎?”
“跟!!!”
老闆牙關一咬,雙手翻飛如電,骰盅快得只剩殘影,掌風颳得人眼皮直跳。
葉坤淡然聳肩,也抬手搖動——其餘賭客更是一哄而上,人人緊盯他手,恨不得鑽進骰盅裡看個究竟。
直到他將最後一顆骰子“咔噠”推入盅底,滿場忽然死寂。
有人倒抽一口冷氣,寒意直竄脊樑——那堆骰子靜臥桌角,整整齊齊,每顆六面朝上,全是光溜溜的小點。
葉坤垂眸一笑,指尖輕叩盅沿,一顆、兩顆、三顆……盡數搖成最小的點數。
只見葉坤手腕一抖,骰盅裡六顆骨骰齊齊翻滾,顆顆朝上都壓著最小的點——那賭場老闆當場僵住,臉色煞白,彷彿見了鬼,他怎麼也想不通,這人手氣怎會邪門到這般地步?頭一回是小點,第二回竟還是小點,連中兩把,穩得不像話。
怎麼樣?我這手氣,還湊合吧?葉坤抬眼一笑,眸子裡透著幾分揶揄,慢悠悠盯住那賭場老闆,語氣輕快得像在聊天氣。
手氣……真湊合……賭場老闆乾笑兩聲,嘴角扯得發僵,敷衍得連自己都心虛。
葉坤懶得再搭理他,指尖一挑,隨手拈起一枚骰子,“嗒”一聲彈進盅底。
眾人呼吸一滯,所有賭徒齊刷刷盯死那隻骰盅,眼珠子都不敢眨,生怕漏掉半分動靜。
叮咚——!
骰盅剛落桌,便猛地打起旋來,越轉越疾,嗡嗡作響,活像被甚麼無形之力攥著狂舞,連賭場老闆都按不住檯面,手指剛碰上盅沿,就被震得一顫。
老闆額角滲汗,喉結滾動,心裡直打鼓:這哪是搖骰子?分明是請神上身!他連猜都不敢猜,怕一開口就應了凶兆。
現實哪有那麼多奇蹟?運氣爆棚?那是戲臺子上的橋段。真到了賭桌上,十次裡九次是坑,剩下一次,也輪不到你撞大運。
可當葉坤掀開盅蓋,滿桌靜得落針可聞——六顆骰子,個個朝上都是最小點,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還賭嗎?接著來?葉坤笑著環視一圈,聲音不輕不重。
哼!
一眾賭徒齊齊冷哼,沒人接話。嘴張了又閉,手攥了又松,硬是沒一個敢應聲。
沉默片刻,嘩啦啦全站起身,衣袍帶風,轉身就走,眨眼間散了個乾淨。唯有那位坐鎮的賭坊師傅,還穩坐在櫃檯後,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把這場賭局盯得牢牢實實。
賭局未歇,葉坤照舊搖盅,賭徒們咬牙跟上。
待葉坤揭蓋剎那,滿堂倒抽冷氣——他們擲出的點數,小得可憐,有的甚至三顆疊在一起,加起來還沒葉坤一顆多。
葉坤只微微頷首,神色淡然,又取一枚骰子,輕輕丟進盅裡。
叮咚——!
骰盅再次旋轉,卻不再暴烈,而是緩緩沉沉,像拖著千斤重擔,一圈、兩圈……慢得讓人發慌,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停擺。
旁人眼熱得發燙,心裡燒著火:怎麼偏偏他能?自己怎麼就捏不準那股勁兒?搖骰子的手法,差的不是一星半點,是隔著一道山樑。
葉坤卻不急,垂眸靜候,等那一點玄乎的運氣自己冒頭。
可等來等去,盅裡骰子紋絲不動,連晃都沒晃一下。他眉峰微蹙,忽而失笑——罷了,這運氣,怕是早被榨乾了。
他揚手一拋,六枚骰子劃出弧線,盡數甩進牆角廢簍,隨即起身,袍角一蕩,徑直出了賭坊大門。
呼——!
人影剛消失在門框外,滿屋賭徒齊齊鬆氣,肩膀都塌了下來。剛才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勁兒,總算散了。
小兄弟,留步!我想跟你買樣東西!
那賭坊師傅一溜小跑追出來,臉上堆滿笑,眼睛眯成一條縫,聲音甜得發膩。
買啥?葉坤腳步一頓,略顯詫異。他真沒想到,這賭坊裡的師傅,竟會主動攔路做生意。
就是那些骰盅,小兄弟,你可別多想啊——我是想給賭徒們露一手真本事,所以特來請你幫個忙,讓他們都認得你、信得過你,再順道來我這兒玩兩把。我打包票,準保讓你盆滿缽滿!
見葉坤怔在原地,賭師傅撓了撓後腦勺,略帶窘迫地笑了笑,趕緊補上解釋。
葉坤一聽,頓時明白了七八分:原來他真不是靠撈偏門發財,而是想借自己這副手,把“賭技”二字立成招牌,堂堂正正打出名氣來。
行,不過規矩得守死——誰壞了章法,我立馬翻臉不認人。葉坤唇角微揚,語氣輕淡,卻透著不容商量的分量。
放心,我懂分寸!賭師傅一聽,眼睛一亮,兩手一搓,笑得眼角都堆起褶子。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記住了,我叫葉坤,往後叫我小坤就行。話音未落,他已轉身邁步,身影很快便融進賭坊門外的人流裡。
離開賭坊後,葉坤徑直往租下的那棟別墅走去。今天有樁要緊事,非他親至不可——旁人代勞,他不放心。
剛踏出賭坊門檻,迎面撞上幾個剛收工的賭徒,正是坊裡當值的夥計。
小兄弟,頭回來吧?
早就是老手了,以後你們開的局,我包贏不輸。葉坤笑著應聲,語調輕鬆。
幾人聽了只咧嘴一笑,並沒接話。在他們眼裡,葉坤太嫩,面相青澀,活脫脫一隻沒下過水的新鴨子,哪配跟他們聊賭?